帳外,鄭虔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看著醫營內外的景象。他觀察了片刻,才緩步走到正在清點藥材的林清宴身旁。
“林道長,”他拱手一禮,神色比平日多了幾分鄭重,“下官見營中傷病眾多,藥材似乎頗為吃緊?”
林清宴抬眼看他,點了點頭,靜待下文。
鄭虔沉吟道:“下官在襄州協理文書時,曾看過鄂州往年的城防圖與市坊錄。雖時過境遷,但大格局未變——藥鋪多集中在城西舊市,官倉軍械庫在城東北,軍醫營毗鄰官倉。”
他頓了頓,聲音平和卻清晰,“若將軍有意從鄂州籌措藥材,此圖或可省去些許搜尋周折。將士傷愈,流民得治,大軍方能安心渡江。此乃全軍安危所繫,下官既隨軍在此,理當盡一份心力。”
林清宴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似在判斷這番話背後的意味。她看到的是一張平靜而坦誠的臉,理由也挑不出毛病。
“司馬有心了。”她最終開口道,語氣緩和了些,“此言與圖,我會如實轉告將軍。”
“有勞道長。”鄭虔微微一揖,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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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孫正率二十精銳,乘著小船悄然駛向鄂州。
鄭虔將所知的鄂州城坊佈局。藥鋪集中區域繪成簡圖交給孫正,並道:“路審中新得鄂州,所部多是收編與招募的烏合之眾,守城必外緊內松。入城時不必硬闖,可選流民聚集的城門,混雜其中,見機行事。”
船在離城數里的荒灘靠岸。二十人換上破爛衣衫,分成四隊。孫正親自帶一隊來到流民最多的西城門——果然如鄭虔所料,守軍只是草草盤查,注意力多在搜刮流民身上那點可憐的財物。
“快走快走!”兵卒不耐煩地揮手,孫正順勢將幾枚銅錢塞進對方袖中,隊伍便順利混入城內。
按照簡圖指引,他們很快找到城西三家大藥鋪。掌櫃見銀錠,又聽說是“逃難大戶急用”,稍作猶豫便開了庫房。
另一隊由老斥候帶隊,摸到城東北的軍醫營附近。正如鄭虔所料,這裡雖毗鄰官倉,但守衛遠談不上森嚴。隔著矮牆,能聽見裡面傳來骰子落在碗裡的脆響和激動的吆喝聲。
“在賭錢。”帶隊的隊正伏在暗處觀察片刻,低聲道,“正門有兩個抱槍打盹的,側院小門虛掩,無人看守,應是他們換班進出賭錢的便道。”
他打了個手勢,兩名最靈巧的隊員悄無聲息地摸到側門邊,輕輕推開一條縫。裡面是個堆放雜物的偏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門洞處掛著一盞昏暗的燈籠,賭錢的喧鬧聲正是從那裡傳來。庫房的門鎖並不複雜,一名擅開鎖的老兵掏出工具,幾下便弄開了。
整個過程,前院的賭徒們渾然未覺。他們很快找到存放金瘡藥和麻沸散的箱子,兩人望風,四人迅速搬運,將最緊要的幾箱藥品從側門運出,消失在巷弄的陰影裡。整個行動迅速安靜,如同鬼魅,並未驚動那些沉浸在賭局中的守軍。
天色微明時,四隊人陸續混出城,藥材捆紮在柴草中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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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材運回營地時,林清宴清點到半夜。
柴胡。黃芩。金銀花。金瘡藥。麻沸散......甚至還有兩罐珍貴的“人參養榮丸”。
“夠用一月有餘了。”她仔細查驗後,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黃浩點點頭,望向遠處正在與杜懷信交談的鄭虔。
“他給的圖很準。”黃浩對郭太初低聲道。
郭太初頷首:“雖不知細節,但大勢判斷無誤。此人確有實務之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