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承他這份情。”黃浩轉身,“告訴石虎,渡江準備,再加快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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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邊,蘆葦筏在暮色裡一字排開。蓋洪用刀鞘敲了筏邊,悶響,松木為底,蘆葦為肉,綁繩桐油浸透——這筏子載二十人穩當,水泡多日不散。
黃浩走過來時,老將沒回頭。
“三十架。”蓋洪說,“過兩日有百架之數。”
江風很大,颳得人臉上發緊。黃浩站到筏子邊,手指拂過被江水浸得發黑的蘆葦杆。
“當年打曹州,”蓋洪忽然開口,“也是這種筏子。比這還糙。”
“那會兒你伯父站在我邊上,盯著對岸看了半宿。”蓋洪轉過頭,花白的鬍鬚在風裡抖著,“臨上筏前,他跟我說:老蓋,過了這條河,死活就由天了。”
沉默在兩人之間漫開,只有江水拍打筏子的聲音。
“你現在,”蓋洪盯著黃浩,“眼裡沒那種‘死活由天’的勁兒。”
黃浩的手指停在蘆葦杆上。杆子很涼,浸透了江水的寒氣。
“我怕輸不起。”他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被風聲蓋住。
蓋洪笑了,笑聲短促得像刀出鞘:“這許多條命壓在你身上,本來就輸不起。”
他走到黃浩身邊,也伸手摸了摸筏子。
“可你選的這條路,”老將頓了頓,“比我們當年選的,難走十倍。我們只管砸,你想著怎麼蓋起來。”
江對岸的輪廓已經看不見了,只有一片沉甸甸的黑。營地方向傳來隱約的梆子聲,三更了。
蓋洪最後拍了拍黃浩的肩,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
“浩兒。”蓋洪的聲音忽然軟下來。
黃浩回頭。
“明天我第一批上筏。”蓋洪說,“這把老骨頭,還能給你壓個陣。”
腳步聲漸漸遠去。黃浩獨自站在江邊,聽著水聲一聲接一聲,像有個巨大的東西在對岸呼吸。
他彎下腰,從泥裡摳出一塊被江水磨圓的卵石,握在手心。石頭冰涼,稜角早被磨平了。
握了很久,直到掌心都焐熱了,他才鬆開手,把石頭拋回江裡。
“撲通”一聲輕響,很快被浪湧吞沒。
他轉身回營。燈沒點,和衣躺下。
帳外,浪湧整夜沒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