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浩斬釘截鐵：
“我們不能再做單純的破壞者。伯父他們用血與火提出了‘舊世界已死’的詰問，卻未能給出答案。而今我們要做的，便是試著在江南，用鋤頭墾田。風箱鍊鐵。筆墨立法。律令安民“，去回應那個問題——‘新世界當如何’。”
他望著每一張臉：
“這比打仗更難。打仗是毀滅；建設是創造，是把破碎拼綴完整，是讓荒蕪的土地長出莊稼，是讓冷透的爐火重燃，是讓陌生的人學會共處。”
石虎悶聲道：“將軍，咱們這群人，殺人放火是行家，搞這些......怕是不成。”
“所以需要先生。”黃浩看向郭太初，“需要所有識文斷字。身懷一技之長的人。更需要我們每個人，從頭學起。”
他走到蓋洪帶來的箱子前，輕拍箱蓋：
“這些典籍圖冊，是種子。”
蓋洪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浩兒......你這些見識，不像二十出頭的將軍能有的。”
黃浩苦笑：
“鬼門關前轉過幾圈，見了太多生死，想的就多了。”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這兩萬人，不能只為多活幾天，得有明天。要明天，就得換個活法。”
他聲音低沉卻堅定：
“從破壞者，變為建設者。從流寇，變為墾殖者。”
話音落下，久久無聲。
火盆裡的光靜靜燃著。
郭太初望著火光照耀下那張年輕卻堅毅的臉，忽然想起自己族中那些典籍上記載的“明主”——那些形容大多浮誇。而眼前這人，身上沾著泥汙，眼裡佈滿血絲，說的話像鑿子，一下下鑿進那些虛浮的詞縫裡。
他忽然動了。
退後三步，整肅衣冠，朝著黃浩，深深一揖到地。
“主公今夜之言，”他聲音從下方傳來，“如暮鼓晨鐘。太初飄零半生，遍歷離亂。所見所謂豪傑，或暴虐如豺狼，或短視如鼠鼷。彼等見瘡瘍，只會揮刀剜肉，乃至剜無可剜，便食人自肥。”
他直起身。火光下，眼眶微紅：
“唯見主公——破寨分糧，追贓還民。勝不忘鰥寡，安深慮開墾。今夜更聞此論，方知主公之志，非在割據稱雄，而在瘡痍之地，重育新肌；實為這血海滾過的天下，尋一條活人之路。”
他深吸一口氣：
“此志此任，千古未有之艱。然，亦千古未有之重。”
“太初不才，願焚此殘軀，竭此心智，隨主公赴此艱難。”
言罷，他再次深深躬身：”臣，郭太初，拜見主公。”
黃浩站在原地，看著郭太初。
許久，他緩緩伸手，扶住郭太初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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