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讓隊伍停在一里外。他蹲在田埂下，盯著那座三丈青磚牆，看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
“東南角。”他低聲說，“牆根那棵槐樹，樹冠探出牆頭三尺。鉤索掛穩，先上二十人，摸掉巡夜的。”
他頓了頓：“莊門一開，我帶隊衝。都頭們記住——只殺持械抵抗的，婦孺僕役不碰。糧倉。賬房。陳懋的院子，優先控制。”
二十條黑影沒入夜色。
石虎默數。一百二十息，長得像一年。
莊門方向，忽然傳來極輕的“咔噠”聲——那是橡木門閂被抬起。
石虎起身，橫刀出鞘，刀身映著遠處燈籠一點微光，冷白如霜。
“衝。”
五百人如潮水湧向洞開的莊門。
第一聲慘嚎撕裂夜空。
城東八里，李家莊。
孟寬沒有急著攻。他讓隊伍在莊外一箭之地列陣，火把點得通明，照得吊橋那頭的莊牆上人影憧憧。
一個嗓門最亮的斥候策馬上前，舉著火把喊話：
“李茂！安南軍孟都將奉黃將軍令，前來拿你歸案！你放貸逼死四條人命，強賣良家女子七人，私藏兵甲抗阻王師。自己開莊門，跪著出來，押回去聽候發落，可免莊中家眷株連！”
莊牆上死寂。
片刻，裡面傳來一個發抖的。故作強硬的聲音：“我。我與邵州鄧觀察使有舊......爾等流寇......”
孟寬嘆了口氣。
他抬手。
十架雲梯同時搭上壕溝，輔兵扛著門板鋪路，吊橋還沒放下，先鋒已從兩側涉淺水衝過壕溝。莊牆低矮，浪蕩軍老卒攀著牆縫。踩著同伴肩膀，幾個呼吸就翻上去三四人。
第一顆人頭從牆頭滾落，掉進壕溝，噗通一聲。
孟寬收刀入鞘，對身旁副將說：“留活口。他家那幾箱地契借據，都是物證。”
城西，孫正的百騎撒成一張疏而不漏的網。
果然有人趁亂從陳家後門溜出——三個護院，裹挾著賬房先生，懷裡鼓鼓囊囊，想往西邊山裡逃。
疾風騎從斜刺裡兜過去，馬快刀疾。不到二十息，四人被押回，贓物抖落一地：幾錠銀裸子。一疊未及燒燬的借據副本。
孫正接過借據掃了一眼，揣進懷裡，對傳令兵說：“去稟少將軍，陳家賬房抓到了，人贓並獲。”
城東方向更安靜。李家莊的求援信使根本沒能跑出一里，疾風騎一個隊正迎面一箭，應聲落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