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吼完,第一個單膝跪下,朝著那面舊旗,深深一拜。
石虎跪下。
孟寬跪下。
王栓。孫正。趙柱......一個個身影陸續跪下。
黃浩最後跪下,額頭觸地。
“諸位兄弟,”他聲音沙啞,“今日割捨過往,只為明日能帶著更多人,活下去。”
舊旗被仔細疊好,由蓋洪親自收走。新的旗幟來不及繡,杜懷信找來一大塊素白麻布,用木炭寫上“安南”兩個大字,暫且掛在旗杆上。
白布黑字,在晨風裡獵獵作響。
簡陋,卻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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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湧入山寨時,已是午後。
兩萬多人,像一股渾濁的洪水,沖刷著石牛寨每一個角落。戰兵迅速接管了寨牆和箭樓,工匠營開始清點房屋。劃分區域,輜重營把糧草物資搬進庫房......而最龐大也最混亂的,是莊戶和流民。
寨子再大,也容不下所有人住進屋簷下。
馮木匠帶著人,在山坪邊緣。背風的巖壁下,開始緊急搭建窩棚。砍來的樹木。割來的茅草。剝下的棕皮,此刻全派上用場。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婦孺的哭喊聲。維持秩序的戰兵粗野的呵斥聲,混成一片巨大而嘈雜的渦流。
張二牛臉上糊著泥汗,在人群裡穿梭不停向莊民宣佈:“安南軍的規矩!十戶一區,按牌領棚!敢搶的,鞭子伺候!”
一個老漢抱著床破被褥,死死佔著間偏屋的門檻,不讓後面的人進。幾個流民青年圍著他,推推搡搡。
“老東西讓開!這屋我們先看上的!”
“俺家娃娃病了!要擋風的地兒!”
爭吵很快升級成撕扯。老漢被推倒在地,破被褥散開,裡面滾出幾個乾癟的芋頭。
“住手!”
石虎的聲音如炸雷般響起。他帶著一隊執法兵大步走來,鐵甲鏗鏘。人群瞬間靜了,自動分開一條路。
“將軍有令,”石虎目光如刀,掃過那幾個青年,“寨內安置,以‘先傷。婦幼。老弱’為序。強佔滋事者——斬!”
最後那個字,帶著沙場帶回的血腥氣。幾個青年臉色煞白,哆嗦著退後。
老漢被扶起來,哆哆嗦嗦抱著芋頭,被領到那間偏屋裡。門關上時,裡傳來壓抑的。劫後餘生般的哭聲。
石虎站在原地,看著重新開始緩慢蠕動的人群,對身旁副將說:“今夜增三倍崗哨。敢趁亂搶劫。姦淫。殺人者,不必報我,就地正法。”
“得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