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被按在地上的時候，還在掙扎。
他瘦，勁兒卻不小。兩個親兵壓著，他硬是把半邊肩膀拱起來，臉憋得通紅，嘴裡還在吼：“我爹死在五年前！我替他報仇！”
趙柱刀已經拔出來了，刀刃在火把光裡晃著冷白：“少將軍，把他斬了！”
黃浩捂著腰側站那兒沒有接話，看著眼前這個刺客。
十八九歲。眼睛血紅，渾身發抖。襖子破了好幾處，露出裡面發黑的棉絮。手上全是凍瘡，腫得像饅頭，有幾處破了，膿和血糊在一起。
“押下去。”他說。
趙柱愣了：“少將軍？”
“關起來。”黃浩說，“給飯，不許打。”
刺客被拖起來，還在掙。被架著往前拖了十幾步，他忽然回頭，隔著那麼遠看過來。
那眼神里，有恨，有茫然。
城內完全平靜下來，已經是酉時末，夕陽穿過厚厚的雲層的縫隙照在城頭。
王栓從登城馬道那頭跑上來，臉上濺著血點子，單膝點地：“少將軍，咱們戰死八百二十八，重傷二百九十三，總共一千一百二十一。俘虜九百二十，大多是周嶽臨時徵調的民夫和豪強私兵。”
黃浩面色變了變，沉默了良久。
“傷兵先送醫棚。林道長那邊會忙不過來，去城內醫館藥店請大夫來幫忙，態度好點，給足銀錢。俘虜押到城隍廟那邊，派兩隊人看著，明早再說。”
王栓抱拳，轉身去了。
黃浩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城內。街上到處是屍體，有穿甲的，有穿粗布麻衣的。一隊隊輔兵把一具具屍體往車上抬。更遠的地方，有婦人蹲在門檻邊哭，哭聲壓得很低，像怕被人聽見。
“少將軍，”趙柱湊過來，“你的傷......”
“皮外傷。”黃浩說，“先去府衙。”
他往府衙走，腰側一跳一跳地疼。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條街。
趙柱跟上來，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少將軍，那小子差點要了你的命！留著他幹什麼？”
黃浩沒停步，邊走邊說：“他爹死在五年前。”
“那又咋了？那年死的人多了！”
“是啊。”黃浩說，“那年的事，潭州百姓記著。”
趙柱愣了愣。
“他活著，能讓百姓看見，安南軍不嗜殺。不屠城。”
趙柱不說話了。
黃浩剛在府衙正堂坐下，等著杜懷信匯報繳獲情況。
王栓跑了進來，臉上那道疤繃得死緊：“少將軍，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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