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裡燈火通明，輜重隊的書吏來回奔走，杜懷信的算盤聲噼裡啪啦響了一個時辰。
黃浩坐在案後等著。趙柱站在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一直往這邊瞟。
杜懷信抬起頭，手指按在算盤上：“報將軍，潭州府庫，稻穀四萬二千石，豆三千七百石，鹽五百甕，布匹一千三百匹，銅錢一萬二千貫，黃金五百五十兩，白銀八千兩。其它奇珍異寶暫未清點。”
黃浩沒說話。閔頊攢了四年，就剩這點。周嶽敗家真厲害。
杜懷信繼續說：“這些糧食，夠咱們吃一年。”
黃浩沒接這茬：“貼告示：東。南。北三門設粥棚三日，每日辰時。酉時施粥。老弱婦孺優先，壯勞力排隊。敢插隊搶糧的，鞭子伺候。富人冒領者杖二十，讓百姓舉報。”
杜懷信低頭記下。
黃浩說：“三日後徵工修城牆。清街道。開荒。章程跟昌江縣一樣，願意幹的來府衙登記。”
杜懷信抬起頭：“將軍，人手不夠。輜重隊就十幾個人能寫字，忙不過來。”
黃浩說：“這事我想辦法。先施粥。”
杜懷信點頭，繼續記。
黃浩說：“告示這麼寫——安南軍誅周嶽，靖地方，安百姓。城中糧草，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願留下者，分田分糧，願離去者，發給路費。”
翌日天剛亮透，一隊甲士踏著冷硬的石板，從城東方向過來。
三四十個穿官袍。青衫的人被夾在隊伍中間，走得稀稀拉拉。有鬚髮花白的老頭，有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有的裹著破襖子縮脖子，有的攥著袖子一言不發。沒人說話，只有靴子踩在石板上的悶響聲。
隊伍在府衙門口停下。
王栓從前面走過來，臉上那道疤繃著，掃了一眼這些人，衝裡面努了努嘴：“進去。少將軍等著。”
甲士往兩邊讓開。
最前面那個老頭嚥了口唾沫，邁過門檻。
後面的人跟著，稀稀拉拉往裡走。
門口，兩個執法兵按刀而立，臉上沒什麼表情。
正堂裡，黃浩坐在案後。趙柱站在側後，手按在刀柄上。
火盆燒得正旺，把屋子裡的寒氣往外逼。
人進來了，站成一堆，沒人敢坐。
黃浩沒說話，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去。
有低頭的，有偷瞄的，有盯著地面發呆的。最前面那個老頭，袍子洗得發白，手攏在袖子裡，微微發抖。
“都叫什麼？”黃浩開口。
老頭往前站了半步：“回。回將軍......在下姓陳，原是潭州司倉參軍事，管糧庫賬目的......”
他聲音發乾，說到一半嚥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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