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浩沒有多說。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趙柱跟在後面。
走了幾步，忽然小聲說：“那個輔兵還在門口站著。”
黃浩抬頭看過去。
遠處，醫棚門口，那個催他來換藥的輔兵還站著，看見黃浩出來，愣了一下，趕緊抱拳。
黃浩衝他點了點頭。
那輔兵轉身就跑，跑得飛快。
趙柱又忍不住，腮幫子動了動。
黃浩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東門外的粥棚，支起來六口大鍋，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米香飄出去很遠，順風灌進城門洞裡，灌進那些縮在牆根下的人鼻子裡。
排隊的人稀稀拉拉。最前面站著幾個老婦人，手裡攥著破碗，你推我讓，誰也不敢第一個上前。後面的人隔著三五步遠，伸著脖子往前看，看一眼，縮回去，再看一眼。
終於有個老婦人被推上前，捧著個破碗，有點手抖。
李延站在粥棚邊上，手裡拿著塊竹牌。
“開始吧。”他說。
伙頭軍抄起大勺，往第一個碗裡舀了一勺。
那老婦人捧著碗，她低頭看了一眼——稠的，能立筷不倒。
她沒喝。端著碗往回走，走幾步，低頭看一眼，走幾步，低頭看一眼。
走到巷口，她忽然蹲下，哭了。
後面的人看著，有人嚥了口唾沫，往前挪了一步。隊伍慢慢動起來。
午時，粥棚前排起了長隊。老弱在前，青壯在後，沒人插隊，沒人擠。李延在木桌前來回走，竹牌一張一張發出去，發一張，在冊子上記一筆。
一箇中年人擠到前面，伸手要搶竹牌。李延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人手懸在半空，被後頭的人拉了一把，拽回隊裡。執法兵站在兩側，鞭子卷在手裡，差一點就甩出去。
書吏陳安從南門跑過來，滿頭是汗：“李法曹，南門那邊粥不夠了，勻一鍋過去？”
李延點點頭：“拉一鍋走。庫裡有糧。”
陳安招呼人抬鍋，轉身要走。李延叫住他，從懷裡摸出半塊餅遞過去。
陳安愣了一下，沒接。
“吃。”李延說，“下午還得跑。”
陳安接過來，咬了一口，蹲在牆根下嚼。
遠處，幾個年輕人站在粥棚邊上，是工曹。戶曹那幾個。其中一個走過來，蹲在陳安旁邊小聲問：“陳司倉，咱往後就幹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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