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州來的信使進嶽州城時,城內已經一片祥和。
晨光剛爬過城頭,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著一層淡淡的暖色。街邊已經有人在擺攤——賣炊餅的挑著擔子,熱氣從竹籠縫裡往外鑽;賣菜的蹲在牆根下,面前擺著幾捆青白相間的菘菜,正跟一個婦人討價還價。
信使勒住馬,看了一會兒。身上還帶著潭州的寒氣,此刻站在晨光裡,忽然覺得沒那麼冷了。
有小孩從他馬旁跑過,手裡攥著塊餅,跑幾步咬一口,跑幾步咬一口。後面跟著個婦人,喊:“慢點!別噎著!”
信使笑了笑,催馬往府衙去。
路過東街時,他看見幾個人蹲在牆根下說話,都是尋常百姓打扮,手裡捧著碗,碗裡是剛領的粥。一個瘸腿的漢子正比劃著什麼,邊上的人聽著,不時點頭。
“那趙老財,當年強佔了你三畝水田,你去告了?”
“告了。”
“審過了?咋判的?”
“說是送去昌江那邊採石了。田也還回來了。”
“真好!”
信使從他們身邊過去,馬蹄踏在石板上,嘚嘚的響。那幾個人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說自己的事。
城牆根下,幾十個衣衫整齊的漢子正拿著鎬頭清理凍土。帶隊的披甲老兵來回走動,喊聲粗野卻中氣十足:“歇夠了就起來!把這些碎石塊都搬走,堆到那邊去!”漢子們應聲起身,幹活的動作有些生疏,但沒人偷懶。信使多看了兩眼,那些人的衣服雖然舊,但補得整齊。
府衙廊牆上掛著一面新鼓,今天還沒人來敲。門口站著兩個值守的親兵,抱著槍,眯著眼曬太陽。
信使翻身下馬,從懷裡掏出信,往裡走。
正堂傳來郭太初和石虎說話的聲音。
石虎接過信,拆開,看完,遞給郭太初。
郭太初接過去,目光落在紙上。
“臨湘隘口先駐軍,元日後讓周大石來勘。水軍找江湖上熟水性。沒惡名的本地人充任,先收船,人慢慢招。從鄂州帶來的造船工匠,派人接到嶽州安頓。”
郭太初點頭,繼續往下看。
石虎頓了頓:“讓先生去潭州,有事商議。嶽州政務暫交李珽,安民。籌糧都依昌江舊例。讓我有事拿不準,與李珽。孟寬商量。”
郭太初看完,把信摺好,沒有作聲。
石虎看著他:“何時動身?”
郭太初站起來,理了理衣袍:“明日吧。這邊諸事已順,趁現在正好去和李明府交接。”
石虎點點頭,沒有多說。
郭太初行至門口,又回過頭來:“那幾家豪強的案卷,李珽那邊已篩過一遍。該殺的殺,該放的放。城外開荒的那批流民,他也帶著人編了隊,一戶一檔,整出一千多畝了。”
“俘虜呢?”
“願留的三百餘人,已編入輔兵。願歸的發過路費,昨日離城。餘下二百餘,送昌江採石場——都是身上有案。卻夠不上殺的,李珽審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