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陰城郊，暮色從四野裡漫過來，壓得人透不過氣。
孟寬站在鄧家大門外，看著手下把門砸開。
門閂斷裂的聲音在暮色裡格外刺耳，驚起樹梢幾隻麻雀，撲稜稜往遠處飛。院子裡傳來女人的驚叫，小孩的哭聲，還有男人壓著嗓子的呵斥。
鄧進思被押出來時，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
那人蓄著短鬚，穿著一身家常袍子，沒戴帽子，頭髮有些亂，眼神卻還算鎮定。他站在門檻外，看了一眼孟寬，又看了一眼那些舉著火把的兵，沒說話。
“這位將軍，我鄧家犯了什麼罪？”
孟寬沒答話。
親兵從後院跑出來，手裡舉著幾封信。信是新的，紙還泛著白，火漆封口也是新燙的。孟寬接過來，掃了一眼，遞給身邊的文書。
文書念：“......雷公大鑒，湘陰願為內應，嶽州可取......”
鄧進思臉色變了：“這是假的！我從未寫過！”
孟寬看著他。
“將軍，”鄧進思往前走了一步，被親兵按住，“我鄧家為東漢鄧禹之後，傳承八百年，世代清白，從未與雷滿往來！你可以去查！湘陰人人都知道！”
孟寬大手一揮：“押回去，明日公審。”
翌日辰時，縣衙門口熙熙攘攘，看熱鬧的人擠滿了整條街。
日頭漸高，人犯被押了上來。鄧進忠腿已經軟了，被人架著才能走。他哥哥鄧進思反而站直了些，經過臺前時，看了孟寬一眼。
孟寬坐在臺上，文書站在一旁，把那幾封信念了一遍。念得不快，聲音平穩，字字清楚。
幾個證人被帶上來，一個個說的都是同一套——鄧家哪日哪時見了什麼人，哪夜哪刻送出什麼信。說得有鼻子有眼，時辰。地點。來人長相，一樣不落。
人群裡有人交頭接耳，聽不清說什麼。
鄧進思站在臺下，臉色灰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旁邊站著的親兵往前邁了半步，他又閉上了。
孟寬一直沒說話，只是看著。
文書又展開一卷紙，念判詞：
“鄧進思。鄧進忠，勾結朗州雷滿，圖謀嶽州，按律當斬。家產抄沒。”
堂上堂下一片寂靜。
午時湘陰城外刑場，圍觀的百姓站了裡三層外三層。鄧進思跪在泥地裡，背上插著亡命牌。他弟弟在旁邊抖得厲害，頭都抬不起來。
監斬官念完判詞，問：“鄧進思，你還有什麼話說？”
鄧進思抬起頭，往人群中看了一圈。然後他轉過頭，盯著孟寬。
“孟將軍，我知道是你們做局。”
孟寬迎上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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