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潭州城內的燈籠已經熄了大半。零星幾盞還亮著，被晨風吹得一晃一晃。
昨晚是上元節。
潭州四門都掛了盞三丈高的燈籠，點了整整一夜。竹骨紙面，點了二十幾根大燭，火光透出來，城門樓子那一整片都被照亮，青磚泛著暖色，垛口像鑲了道金邊。燈籠很簡潔，就寫了兩個字：安南。
城裡的百姓也掛了燈。每條街都能看見不少。有的掛在門楣上，有的挑在竹竿上伸出牆頭。燈也不大，多是自家糊的，紙薄，透出來的光昏黃，照不遠。
那些燈籠還在風裡晃著，有的已經滅了，有的還在燒。燭火從紙裡透出來，一點一點的，散在灰濛濛的晨霧裡。
城門口，蓋洪披著那件舊氅，站在那兒。阿蒲站在他旁邊，兩隻手揣在袖子裡，眼睛往人群裡看。
黃浩牽著馬走過來。林清宴跟在他身後，揹著藥箱。
阿蒲看見師父，跑過去，跑到跟前又停住，抬頭看著她。
“師父，你去哪兒？”
林清宴低頭看她：“衡山。”
“去多久？”
“不知道。”
林清宴又低頭看她一眼，伸手把她領口翻進去的那截衣領翻出來，理了理。
“師父，等你回來我就認得全部藥了。”
林清宴點了點頭。
阿蒲還想說什麼，那邊黃浩已經在翻身上馬。林清宴直起身，看了她一眼，揹著藥箱走了。
黃浩在馬上對蓋洪抱拳：“洪叔，潭州拜託你了。”
蓋洪點了點頭：“放心。早去早回。”
黃浩催馬往前走。林清宴跟上去，隔著半個馬身的距離。
隊伍在城外列陣，從護城河邊一直延伸到新開的那片荒地邊上。一千人，三列，刀盾在前，槍兵居中，弓箭在後。沒有人說話，只有兵器偶爾碰撞的輕響。
黃浩回頭看了一眼。潭州城的城牆灰撲撲的，城門口還站著幾個人，阿蒲還站在那兒，個子矮，被蓋洪拉著。
他轉回頭，催馬往前走。
隊伍開始動。腳步踏在凍土上，悶悶的，一下一下。
走出二十丈，趙柱催馬跟上來，和黃浩並排走了一段。
“少將軍，”趙柱說，“親兵營的建制，一千人，兩都。十隊，都頭。隊正是新一輪比試選出來的。軍械也都配齊了。”
黃浩問：“又是議的？”
趙柱脖子縮了縮，點了點頭 。
隊伍在石峰山腳下的渡口過江，折向西南，走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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