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城牆還在，巍峨如故。城門半開，有百姓挑著擔子進出，守門的兵丁倚在門洞邊打盹。城頭空蕩蕩的——沒有大唐的赤旗，也沒有藩鎮的認旗。
郭太初盯著那片空蕩蕩的城牆，看了很久。有旗，才是朝廷的城。沒旗，只是座城。
身後傳來腳步聲。王栓從坡下爬上來，臉上那道疤在日頭下泛著青。
“先生，人撒出去了。兩百弟兄，分了四十撥，今兒天黑前都能混進去。”
郭太初點了點頭，沒說話。
王栓蹲下，從懷裡摸出塊幹餅，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說：“路上折的那兩百兄弟，俺都記著。回去得跟少將軍說，讓他找朱老三算賬。”
郭太初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王栓沒抬頭，繼續嚼餅。
郭太初收回目光，又望向那座城。
皇帝三月回的京，他路上就聽說了。
可回了京又如何？城頭連面旗都掛不出來。宮裡缺錢，神策軍缺餉，邠寧朱玫的人還賴在長安城不走。
“走吧。”他說。
王栓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先生，進了城，咱們先往哪邊走？”
郭太初往坡下走，靴子踩在荒草上，沙沙響。
“親仁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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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一個賣炊餅的老漢正在收攤。郭太初走過去，掏出幾文錢，買了兩塊餅。
“老丈，跟你打聽個事。”
老漢抬頭看他一眼，沒接話。
郭太初指了指巷子深處：“那座府，現在誰住著？”
老漢把炊餅往筐裡一扔，拎起筐就走。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壓低聲音說：
“朱玫的人。佔了半年了。你問這幹啥？”
郭太初拱了拱手：“家裡長輩，從前與汾陽王府有舊。此番入京，想尋訪故交。”
老漢盯著他看了兩眼，嘆了口氣：
“汾陽王的故交？汾陽王府早散咯。死的死，逃的逃。有幾個還在的，也不敢露頭。”
郭太初往前一步：“老丈可知道，還有誰在？”
老漢想了想，壓低聲音：“東市那邊，有條巷子叫甜水巷，巷尾有個賣粗紙的老頭，姓鄭。他當年在汾陽王府當過差，後來王府散了，他就賣粗紙為生。你去問問，他或許知道些舊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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