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清晨,霧氣還沒散盡。
甜水巷在城東,窄得只能過一輛驢車。兩邊是低矮的土牆,牆皮剝落,露出裡頭的草拌泥。巷口有個水井,幾個婦人正蹲在那兒洗衣裳,棒槌砸在石板上,砰砰地響。
王栓換了身粗布短褐,臉上的疤用塊舊布遮了半邊,挑著兩捆乾柴從巷口往裡走。巷尾,一個賣粗紙的老頭,蹲在牆根下,面前擺著幾刀黃糙糙的紙。
老頭六十來歲,臉上皺紋像乾裂的河床,眼睛渾濁,看人時會眯一下。他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舊襖,袖口磨得發白,蹲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截枯樹樁。
王栓把柴擔放下,蹲在攤前:“老丈,粗紙咋賣?”
老頭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理了理面前的粗紙:“三文一刀。”
王栓從懷裡摸出幾文錢,數了三文遞過去。老頭接過,從攤上抽了一刀紙,遞過來。
王栓沒急著接。他壓低聲音:“老丈,跟您打聽個人。”
老頭的手頓了一下。
王栓繼續說:“親仁坊郭家,汾陽王之後。您老在長安住了幾十年,可知道郭家還有舊交在城裡?”
老頭抬起頭,盯著王栓看了很久。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很多。
他遲疑了半晌,才開口:“你是什麼人?”
王栓從懷裡摸出一塊木牌,在他眼前晃了晃。木牌上刻著一個“郭”字,邊角磨得發亮。
老頭的眼神變了。
他又盯著王栓看了幾息,壓低聲音:“東市北邊,常樂坊,有個賣舊書的攤子,攤主姓王,六十來歲,瘦高個,左眼有點斜。你去問他,就說......就說甜水巷賣紙的老鄭頭讓你去的。”
說完,他把那刀紙往王栓手裡一塞,揮了揮手:“走吧走吧,別擋我做生意。”
王栓站起來,把紙揣進懷裡,挑起柴擔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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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栓帶著張二牛,蹲在賣胡餅的鋪子對面,盯著那個賣舊書的攤子。
攤主果然是個瘦高個,六十來歲,左眼微微斜著,正坐在一張破凳子上,手裡捧著一卷舊書,看得入神。攤上擺著十幾本泛黃的書,還有些破舊的字畫。
王栓看了半個時辰,對張二牛說:“去試試他。”
張二牛點點頭,站起來,走過去蹲在攤前,隨手拿起一本書翻了翻。
“這書怎麼賣?”
斜眼老頭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報了個價。
張二牛又翻了翻,隨口問:“老先生在長安住了多久了?”
老頭眯著眼看他:“幾十年了。怎麼?”
張二牛悄聲道:“跟您打聽個事。親仁坊郭家,汾陽王之後。您可知道,郭家還有沒有故交在城裡?”
老頭盯著張二牛,盯了很久。把書從張二牛手裡抽回來,往攤上一放,冷著臉說:“不知道。不買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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