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潭州後的黃浩又恢復了往常的日子:晨起練武,上午到衙署點卯處理公務,下午去軍營巡查操練,傍晚回後院陪著女兒走幾步,日子過得沉實又規律。
這日他著一件素青色的常袍走到正堂,羅隱己坐在案邊候著了,面前攤著一卷厚厚的簿冊,指尖還沾著點淡墨。
見他進來,羅隱起身拱手行禮,沒說多餘的寒暄,首接把簿冊往前推了推:“節帥,各州縣的官吏考課章程己經定好。衡州、嶽州、潭州三州歸附日久,考績帳簿陸續送了上來,賬目己經核驗完畢;餘下諸州歸附日短,鄉治所未滿三年,暫不考較。”
黃浩坐下,隨手翻了兩頁。簿冊條目列得很清楚,每頁都寫著官員的姓名、職位、考核結果和評語,評語都很短,無非是稱職、勤勉、平庸、不稱職幾類,沒有虛頭巴腦的溢美之詞。
翻到昌江縣令孫世安那頁,黃浩仔細看了一會,吏治司的考績是稱職。這人是安南軍入湖南後歸附的第一個官員,不久前才在昌江見了他一面,幹得還行,不再是當年那渾渾噩噩的樣子。
黃浩拿起筆,在孫世安的名字下面穩穩畫了個圈。
一頁一頁往下翻,有的名字熟悉、有的名字陌生。
羅隱在旁彙報道:“節帥,衡、嶽、潭三州的州衙,加上治下十七縣的現任官員,共一百一十二人。其中靖縣歸附、任期滿三年納入考績者五十七人,稱職十人,勤勉三十五人,平庸七人,不稱職五人。”
黃浩抬眼看向羅隱:“剛歸附的三個州缺官最多,這些考核稱職的人裡,有沒有合適的調過去撐局面?”
羅隱顯然早有準備,語氣平穩:“湘潭縣令王守義,政績最突出。調任連州刺史最合適。連州山多田少,土地貧瘠,百廢待興,正需要能實幹、肯吃苦、沉得下去的人主持州里事務。”
黃浩點點頭,想起王守義在湘潭修馳道、架石橋、築江堤的舊政績:“王守義是個能啃硬骨頭的。連州交給他,我放心。到任後允許他見機行事,頭兩年賦稅減半,優先開荒濟民,不用急著催繳賦稅。”
羅隱又說:“常寧縣尉楊績、昌江縣令孫世安、長沙縣尉劉樹策,都是精幹之人,可調至州衙任別駕、長史,輔佐刺史處理事務。”
黃浩笑了笑說道:“考績評定為稱職的十人,都該晉升一級。連州、郴州、道州三州衙署缺額厲害。”
羅隱拿起筆一一記下,又問:“那不職的五人,如何處置?”
黃浩抬眼看向羅隱,悠悠道:“考課的章程,未定獎懲條例?”
羅隱躬身答道:“章程僅定下考評定級,獎懲著實未及擬定,就等著節帥定奪。”
黃浩神色淡了些,語氣沒什麼起伏,帶著不容置喙:“不職者,罷官免職,遣返回鄉。要是查出來有貪贓害民的,移交監察司按律定罪。七個考核平庸者,來年再考績一次,若無起色者,免職,別佔著位置耽誤百姓。”
羅隱一一記下,收了筆,把簿冊整理好,躬身說:“遵令,屬下這就去草擬調令。王守義任連州刺史,楊績、孫世安、劉樹策分任連州別駕、長史、司馬,其餘佐官由各州刺史到任後報吏治司補全缺額。調任的空缺,從今年策論榜上增補。”
羅隱躬身退了出去。腳步聲沿著廊下漸漸走遠,正堂裡只剩黃浩一個人。
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欞斜照進來,在青磚地上投出一道亮堂堂的光帶,細碎的浮塵在光裡慢慢飄著。案上那捲考核簿還攤開著,墨跡剛乾,一行行姓名和考語列得整整齊齊 —— 有人留任,有人去職,有人即將背起行囊,履新。
這一紙考核,考的是當官的勤懶,守的是一方百姓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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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腳步聲消失後,黃浩端起己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衝趙柱道:“去請郭先生來一趟。”
郭太初來得很快,進門拱了拱手:“主公。”
黃浩斟酌道:“我在嶽州制定了個荊州攻略,張興霸正在籌備該調一個人過去幫他。”
郭太初在客位坐下,將公文擱在膝上:“主公意在何人?”
“黃存行。他在荊南沒有根基,也沒人認得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郭太初微微眯眼,沉吟片刻:“主公是想讓黃存行帶兵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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