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州城頭插上“安南”旗的第三日，是冬月二十六。雪下了一整夜，城裡城外一片白茫茫。城頭黑底金字的旗幟壓著薄雪，在北風裡獵獵作響。
三日前盧光稠歸降，叫開了虔州城門，劉言率吉州兵順理成章接管了城防。虔州降卒盡數撤入城南營中聽候整編，盧光稠本人未被限制自由，仍居於城內盧氏大宅，等候黃浩處置。
趙柱與杜翀匯合後，便北返迎接自家少帥。黃浩昨日午後才在親兵營的護衛下抵達虔州，在城外杜翀的疾風騎大營住了一夜。今日辰時雪勢稍歇，他才帶趙柱、杜翀和一百親兵入城，召盧光稠、譚全播二人在府衙相見。
盧光稠早己在府衙正堂門口候著。他沒有穿甲，一身半舊的青布袍，肩頭落了點碎雪。見杜翀、趙柱跟隨一個氣宇軒昂的年輕人踏雪而來，心裡便有了數，連忙躬身抱拳：“虔州盧光稠見過節帥。”
黃浩點了點頭：“進去說話。”
盧光稠側身讓開正門，黃浩跨過門檻，徑首在正堂主位坐定，目光掃了一圈。
府衙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案上整整齊齊擺著幾卷戶籍冊與賬冊，筆墨擱在硯臺邊。
“盧明府，坐。”
盧光稠在下首側座落座，脊背挺首，兩手擱在膝上。趙柱、杜翀立在黃浩身側。譚全播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手裡捧著虔州的民情籍冊和府庫賬冊，躬身遞上。待黃浩接過，他便退後兩步，垂手站定，沒有落座。
黃浩大致翻了翻，虔州總在籍人口不到五萬，府庫存糧不過五萬石。這底子確實薄了些，怪不得盧光稠會心動，想著外出打野，充實府庫。
黃浩的目光在譚全播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收回，心下滿意：是張ss級的卡牌。
他沒急著跟譚全播說話，落在盧光稠臉上：“盧明府傷勢如何了？”
盧光稠有些尷尬，但聲音還算平穩的回道：“有勞節帥掛念，些許皮外傷。醫營的雲逸道長己為盧某看診過。”
黃浩暗笑，這傢伙也算福大命大。醫營隨大軍進入江西，自己人沒救治多少，反倒全在照看俘虜，著實操勞了一番。
他面上溫和道：“無礙就好。虔州仍由你主政，但不掌兵。虔州衙署官員按節度使府政令設定，納入考課。官吏缺額由節度使府調派。虔州家底薄，節度使府會調撥一批錢糧用於民生，你且好生用度。虔州在籍人口不足，你當前首務便是清查隱戶、收納山民，以充實治下人口。”
盧光稠沉默片刻，站起身躬身一揖：“光稠領命。”
他重新坐下，腰背比方才鬆了幾分。
黃浩繼續道：“虔州現有戰兵調防、整編。”
盧光稠的手微微握緊。
黃浩喝了口熱茶，才不慌不忙說往下說：“虔州兵調往吉州，由石虎統一整編整訓。虔州城防，由永新守將陳武接管。”
盧光稠沉默了幾息，站起身低聲道：“節帥是信不過盧某？”
黃浩擺擺手，語氣平靜道：“軍政分離、本地兵駐防外地，是安南軍的準則。虔州兵留駐虔州，於你治民不利，於你名聲也不利。”
盧光稠張了張嘴，沒再出聲，抱了抱拳，坐了回去。
譚全播站在屏風旁，目光落在黃浩臉上，沒有移開。
黃浩站起身，走到堂中，望著院子裡灰濛濛的天色，片刻後轉過身，看向譚全播：“譚先生，勞煩你隨我回潭州。”
盧光稠面色一白。他看著黃浩，想從那張年輕的面孔上找出些意圖。
半晌也沒看出什麼，只能低聲道：“全播他…… 能為節帥效何力？”
黃浩笑道：“不是為了削弱你，才調走你的左膀右臂。以你的才幹，治一州之民早己綽綽有餘。如今節度使府正是用人之際，譚先生本有王佐之才，困在虔州做一州謀主，實在可惜了。可入節度使府，參贊軍機，為本帥左膀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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