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鄭虔正鋪開八縣吏治，湖南這邊七月末連降大雨，湘水漲起秋汛，水色渾黃。所幸黃浩未雨綢繆，陸續將各縣低窪險段的堤岸修補了一遍，才未釀成江堤垮塌之災。
沿岸稻田禾苗己沉穗，風吹過翻起金浪，再過半月便可開鐮收割。潭州城暑氣尚未散盡，巷中桂樹花開正盛，甜香隨風飄入節度使府正堂，讓黃浩心中多了幾分舒心。
此時他正翻看面前的十幾個麻袋，裡面用布袋封裝著從各縣收來的占城稻早熟稻穗樣本。
“整體收成如何？”黃浩一邊從袋中提溜出一個布袋，一邊詢問等候在一旁的張佶。
張佶躬身道：“回節帥，六十二縣鄉治所種下占城稻西萬五千畝，百姓自行求種，種下一萬二千三百畝，共計五萬七千三百畝。共收糧八萬五千九百五十石，均產每畝一石五斗。皆照節帥吩咐，種在水利不便的望天田。”
他頓了頓，苦笑道：“北邊朗、澧二州遭了稻蝨，畝產才八九鬥；南邊連、郴、虔、吉、邵、道，六州各縣產出在兩石往上，陽山縣產出最高。”
黃浩隨口道：“防蟲的法子倒是有一些，播種前曬種。插秧前，田中撒生石灰，生蟲時用苦楝、辣蓼這些煮水淋禾。民政司增設農藝曹，專司作物病蟲害防治、育糧種等事務。
張佶趕忙提筆記下，八司官員如今來見黃浩，基本都會帶上炭筆和紙，方便記錄節帥的各項吩咐指示。
黃浩也不管張佶再寫什麼，看了看提溜出的布袋，上面貼著個連州陽山縣的標籤。他開啟布袋，小心翼翼地從中取出一整根稻穗，仔細觀察：穗長約七寸，一百八十粒左右的稻穀整齊排列其上，看上去比原種要壯實些許。
他看了半晌，懸著的心，落下不少。
占城稻在湖南活下去基本沒有問題了，就看能馴化到什麼程度。
若是秧齡期和本田期加起來的全生長週期能縮短至一百天內，湖南大部分地區便可種上雙季稻，還不耽誤種苜蓿養地。
他揚了揚布袋：“陽山縣是何狀況？”
張佶翻開六十二縣占城稻試種總冊，找到陽山縣，聲音平穩：“陽山縣熟田不足，百姓求種意願強烈，八百二十畝皆為百姓種植於望天田。百姓自耕打理細心，均產達二石五斗，共產出二千零五十石。最短成熟耗時一百一十日，產出五百石，最長一百三十日。”
黃浩想了想道：“一百一十日生長期的五百石稻種，擇顆粒飽滿的來年續種。還是種在陽山縣，種個五六千畝。
其它各縣也擇生成期短的續種，暫不佔用良田，代代馴化。
若能種出生長期在百日內的稻種，方可種入良田，年種兩季。
三年為期，無法種出生長期在百日內州縣，從臨近州縣調種試種。”
張佶躬身領命。
黃浩鄭重補充道：“占城稻的培育，我會讓羅先生納入考課。事關民生，不可大意。若有鄉、縣官吏怠慢敷衍者，嚴懲不貸。”
張佶垂首應道：“下官回頭便和吏治司對接考課細則，下發各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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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張佶退出正堂，腳步匆匆地走遠。黃浩指尖捻著幾粒湘潭縣的占城稻，翻來覆去摩挲了好半天。
發呆了一會，雜七雜八的事一件趕著一件往腦子裡冒，沒個章法。
占城稻急不來，三五年馴化再推廣就是了。
棉花、甘蔗，今年試種己近萬畝，明年推廣在即，還得民政司、經濟司定章程。孟寬在鄂州靖縣、剿匪收穫也不錯，擴軍到了一萬。抽調了三千輪番在福船上晃了三個月，暈船的該好透了吧。廣州攻略也該提上日程了。
就是不知道廣州城如今是個什麼形勢，杜衡那小子該有訊息傳過來了。
靖海營又去了泉州一次，帶回不少硝石和硫磺，如今萍鄉、湘潭、郴州的各處礦場，生產穩定。各地送來礦場服刑的勞役成為了主要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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