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小丫頭許是玩得太開心，打著小呼嚕睡得沉沉的。
郭太初和三司主官陸續前來，林清宴則帶著安養司副使陳婉一同趕到。見黃浩面色不豫，抱著小丫頭坐在主位上，幾位郎中面色都鄭重了許多。
林清宴從黃浩懷裡接過女兒，才在黃浩旁邊的位置上坐下。
黃浩待眾人落座，沒繞彎子，把安養司那頁折角的內容唸了一遍，冊子首接推到案中間。
“安養司尋摸出來的事，各州縣都有。大多是在縣城，府城的豪強富戶。以薄資為聘，哄異地女子入府為妾，或轉賣或淪為私娼。入籍女子在本地消籍，入豪門深宅後便查無此人。”
堂內頓時一片安靜，落針可聞。
片刻後，張佶才率先開口：“稟節帥，節度使府政令中雖有‘不得買賣人口’一條，但並未禁止百姓納妾。女子若入府時是妾，便是夫傢俬產，從律法上說買賣私產是合法的。”
鄭綮指尖捻著鬍鬚沉吟片刻，方才開口：“《唐律疏議·戶婚》明文乃是：妾乃賤流，妻為敵體。妾的身份不受律法保護，轉賣、虐待都無從追究。就算縣衙接到告狀，也只能按家事半勸半了，定不了罪。安南軍治下律法大多沿用唐律，新律法撰定尚需時日。下官研習唐律多年，方覺這唐律乃一大漏勺。”
他抬眼掃了一圈，似笑非笑道：“《唐律》明文：略賣良人為奴婢者，絞。媵妾制卻是讓女子由良籍轉入賤籍，可隨意處置。這千年規矩就是塊世家遮羞布。”
林清宴平淡道：“女子為妾後，夫家不予入籍者甚眾。或可在消籍時登記其去向。”
郭太初搖頭道：“治標不治本，有女子去向也無法改變其處境。”
鄭綮微微一笑，道：“節帥，依下官之見，不如首接改律，廢除媵妾。周禮乃一夫一妻為正，媵妾為春秋禮崩樂壞後傳承的流弊，算不得祖宗成法。”
張佶遲疑道：“媵妾制沿用千年，貿然廢除恐怕會引發民怨。再者經歷亂世，節帥治下女子多男子少，若廢除媵妾制，使不善耕作的女子失了依靠，多有不妥。”
鄭綮擺了擺手，篤定道：“張公過慮了。尋常百姓家餬口尚難，何來餘資納妾？有所非議者，不過各州數十家豪強而己。主公治下清隱戶、均田畝，彼等權柄早己大減，廢一媵妾制，斷無掀起波瀾之理。至於女子生計，有工坊、有慈幼坊，又有按丁授田之制，安身立命的路多的是，遠勝為私家賤役。”
黃浩拍了拍腦袋，死腦子也不是那麼好使。
他站起身踱了幾步：“當廢。媵妾、家妓、私妓，凡以錢財易人者，皆以掠人拐賣論處。”
郭太初見黃浩拍板，便出聲道：“主公，既廢媵妾之制，又逢治下女多男少，或可循舊例，立平妻之制，以為適配。”
鄭綮思量了片刻才道：“若以平妻之名納女子入府，行媵妾之事，何解？”
黃浩語氣淡淡道：“立契。娶平妻須按律登記，鄉治所或縣衙發放婚契，與正妻無異。無契私納者按拐賣論處。”
張佶皺眉開口：“節帥，平妻生子，繼承權該如何？”
黃浩乾脆利落道：“不分嫡庶，一體均承。”
張佶微微搖頭，神色仍有遲疑：“若廢嫡庶之分、諸子均分，壞了豪族傳家的規矩，恐生怨懟，反倒平添事端。”
鄭綮聞言笑了，帶點促狹的意味道：“節帥英明。漢武推恩，不分嫡庶，家產代代攤薄，不出三代必有支脈絕戶，私田遲早收歸鄉治所。豈不美哉。”
黃浩一錘定音道：“法治司依此法下發新律令。分發各州縣、鄉治所張貼。隱瞞妾室者，皆按販賣人口處置，入礦場勞役十年。”
鄭綮躬身抱拳，領命。
林清宴開口道：“州縣大城，人口聚集，無鄉治所管理。縣衙、州府些許官員，無法理清城內諸務。”
黃浩沒多作思考，便道：“按城大小，設數個坊巡所。地位、職能等同鄉治所。此事由民政司主理，各司協調填充官吏。坊巡所長仍由傷殘戰兵出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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