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鹹溼的海風日夜吹著，磨去了船員們出發時的輕快，唯有馬哈茂德始終繃著弦，精準指揮著船隊行進。
船行第七日的清晨，他透過薄薄的晨霧，最先望見了港口模糊的輪廓。
抬手指了指前方的海天線：“沱瀼港，到了。”
杜衡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邊浮著一條細細的灰綠線，比海水顏色深些。
日頭剛冒頭，把線的邊緣鍍了層淡金。
隨著船慢慢靠向岸邊，岸上的輪廓漸漸清晰：椰子樹斜斜立在海邊，樹冠被海風吹得歪向一邊；低矮的棕櫚屋挨挨擠擠，屋頂鋪著深褐的棕櫚葉；碼頭上有人影走動，動作慢悠悠的，半點不著急。
船越靠越近，風裡飄來香料混著椰油的氣味，還有股說不上來的果木甜香。
碼頭上站著幾個穿筒裙的占城人，赤著腳，腰間掛著短刀，正朝他們的船張望。離岸還有十丈時，馬哈茂德低聲道：“將軍，占城人對正經商船十分友善，只要不惹事，不會找你麻煩。”
杜衡頷首道：“讓劉掌櫃先對接港口
，我隨後下船見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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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慢慢靠向碼頭，杜衡站在船舷邊往下望，第一感覺就是簡陋：粗木樁打進淺水裡，上面鋪著厚木板，縫隙裡塞著幹棕櫚葉防滑。
福船旁邊泊著幾艘窄長的小木船，兩頭高高翹起，和巍峨的福船一比，就像小舢板靠在城樓下。
碼頭上己經圍了十幾個持短矛的本地兵丁，為首的瘦小管事裹著靛藍頭巾，掃了眼船頭上的安南旗，認出是大唐來的船，轉頭跟身邊一個穿漢式短衫的中年譯官嘀咕了幾句。
纜繩剛系穩，劉得寶帶著兩個夥計上前，笑著道：“咱們是大唐來的商隊，按規矩登記貨品核驗人數，港口稅我們照繳。”
馬哈茂德站在一旁對接泊位和淡水補給。劉得寶摸出一小封碎銀悄悄塞到譯官手裡，笑道：“初次來沱瀼港，一切都按本地規矩來，有勞先生多通融照應。”
譯官指尖捏了捏銀封的分量，笑意更濃，揣好貨單回頭跟管事說了兩句，管事當即揮揮手讓兵丁讓開通路，還招呼人過來幫忙加固纜繩。
杜衡帶著親衛這才踩上碼頭，腳下的沙地軟乎乎的，混著細白沙和碎貝殼。椰子樹沿著海岸線排開，樹底下有人蹲著劈柴，有人坐在竹蓆上編繩子。
一個頂竹簍的占城婦人從旁邊經過，簍裡碼著幾層綠葉包的食物，朝他看了一眼，彎了彎嘴角，腳步沒停，風裡飄來淡淡的椰香。
占城人比他想象中矮些，骨骼細，肩膀不寬，動作卻很靈活，人人腰間掛著短刀，刀柄磨得發亮，看得出是常年在用。
碼頭深處那座鋪紅瓦的木屋最顯眼，在一片棕櫚屋裡格外突出，是港務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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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港務房，劉得寶先上前報了貨品明細：“湖南安南節度使麾下商隊，三艘船，貨五千石，以鐵器、瓷器、磚茶為主。”
譯官剛翻完，杜衡淡淡道：“本將乃大唐安南軍靖海營都將杜衡，奉命護衛商隊。”
譯官把話翻給管事，管事臉色立刻鄭重了——五千石硬通貨是難得的大宗生意，還有大唐藩鎮的軍官在，他做不了主，當即讓人快馬去報港主，又引著一行人先坐下奉茶歇著。
不到半個時辰，一個穿錦袍的中年占城人帶著隨從趕了過來。
他是沱瀼港的港主，王族旁支出身，管著港口和周邊多個村寨，聽說有大唐藩鎮的官船來，特意親自過來見見。
港主見了從船上拿下來的樣品，非常滿意，首言己經很多年沒有見過這麼好的鐵鍋和農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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