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站在船艏，望著破開的海浪，心裡盤算了一下，來時除去休整時間，耗時二十三日。
二月初三從占城返程，若順利，三月初一前便可回到城陵磯，不耽誤農時。少帥交代的差事可不能出差錯。
可天有不測風雲，二月初七，東南風時斷時續，夾著從北方壓過來的冷風。帆鼓一陣，癟一陣，船速一天落到了七八十里。
船身不再穩當，在浪裡晃得比去程厲害得多，杜衡扶著船舷站了一會兒，胃裡一陣翻湧，強行嚥了回去。
馬哈茂德站在船頭，手裡攥著一根細麻繩，繩頭繫著一塊薄木片，垂進水裡，每天用這法子測流速。他盯著麻繩在水裡的傾斜角度看了好一會兒，眉頭微擰。
杜衡走過去：“是何狀況？”
馬哈茂德把麻繩收回手腕上纏好，平靜道：“這季節走這條線，正是風向雜亂之時。北風還在往回退，東南風開始往上頂，兩股風在海上較著勁，船速就慢下來了。這兩三日還能走，再過五日，風會更亂。”
杜衡看了一眼底艙的方向。五千石稻種、兩千石香料和藥材，沉甸甸地壓著船底。吃水深了，逆風一拖，船身重得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著。
他指尖扣著船舷木紋，沉默半晌才開口：“那就慢些走，三船成陣，大家輪班盯緊帆索，但凡風勢不對即刻落帆。”
二月初十，大雨下了一日，待雨漸停時己是傍晚，天邊的雲層裡透出一線暗光。馬哈茂德看了看天，喃喃道：“明日會有小東南風，船速不會太快。”
杜衡點點頭，在小本子上記了幾筆，揣進懷裡。
那一夜風很輕，船速慢。月色朦朧，海面上泛著一層淺淺的銀灰。
瞭望哨在丑時中發出了警告，壓著嗓子喊：“正北方向，有船影。”
馬哈茂德從船樓裡走出來，只看了一眼，臉色便沉了下來。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兩股人，東邊還有一股，正在合圍。有人放了訊號，他們在集結。”
杜衡剛從艙房出來，聞聲沉聲道：“是海盜來襲？”
馬哈茂德凝重道：“多半是，三十多條小船。白天那七八艘從咱們身邊經過的小船，應該就是盯梢的。今夜風小，船速慢，正是他們動手的時機。”
杜衡盯著海面上那些黑影。它們散得很開，像一張正在收攏的網，船速雖不快，方向卻精準地截住了福船隊的航線。
杜衡皺眉：“這是要包抄咱們？”
馬哈茂德點頭：“小船輕便，比咱們靈巧得多，風小的時候走得也比咱們的大船快。”
杜衡點點頭，聲音平穩：“三船靠攏，保持二十步間距，成品字形防禦陣。戰兵上甲板，船弩手就位，多點火把照亮舷外數丈。非戰人員即刻回艙，不許隨意走動。”
命令發出，三聲低沉的短號聲，壓著海風飄向另外兩艘船。旗手舉著紅燈籠快速打了一串旗語，三艘福船慢慢調整帆角，藉著微弱的風勢緩緩靠攏，不多時便擺成了首尾呼應的品字形。
弩手貼著船舷蹲好，一支支火把沿著船舷逐一點亮，橙紅色的光往外照出數丈遠，把浪尖的白沫都映得發亮。
馬哈茂德站在船頭注視著遠處，聲音沉沉：“包圍圈成了，他們在等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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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盜船沒有立刻進攻。 他們圍在三百步外，像個正在收緊的圓圈，繞著福船隊緩緩兜圈子，偶爾有幾艘往前試探著靠近一段，船速不快，保持著隨時能撤的距離。
海面上除了海浪拍船的聲音，安靜得讓人發悶。
劉繼舟低聲道：“將軍，他們在等什麼？”
杜衡的目光沿著海面掃了一圈，目光銳利：“在等天亮。日光跳出海面時，他們從東面主攻，咱們迎著光線啥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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