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般的小船從三個方向圍上來，東面最多。逆光晃得福船上的船弩手睜不開眼，準頭大大降低，壓力最大。
船弩一輪接一輪地射，巨箭每砸中一次，要麼鑿穿船板，要麼打落海盜，衝過來的小船時不時歪進海里。
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海盜船藉著風勢一點點往前蹭。前後五輪齊射下來，總共打廢了十一艘小船，還有一艘斷了風帆在原地打轉。北面和南面光線好、準頭足，各打掉西艘；東邊逆光晃眼，海盜還最多，卻只傷了三艘。
剩下二十多艘還是咬著牙往前衝，前排的海盜紛紛舉起木盾擋在身前，身子努力縮在盾牌後，藉著逆光的掩護一刻不停。
衝到一百步時，福船舷邊的弓箭手齊齊開弓。箭雨落在海盜船的盾牌上，噼啪響成一片，只有少數漏網的箭射中了人，不斷有海盜中箭栽進海里，可後面的人立刻補上空位，半點沒減速。
東面的壓力最大 —— 逆光晃得弓箭手睜不開眼，只能大概估著方向射，準頭差了一大半。
距離八十步，海盜船上的弓手也開始還擊，稀稀拉拉的箭支往甲板上飛，雖然力道弱，也逼得守軍不得不側身躲，射箭的節奏慢了下來。
不過半刻鐘，三面的海盜船先後衝到了離船二三十步的地方。
帶著鐵爪的鉤索紛紛揚揚甩上來，鐵齒咬住船舷木板，發出 “篤篤” 的悶響，連成一片。
海盜們拽著繩子往上爬，福船船舷比他們的小船高出近一丈，爬的時候半個身子露在外面，守軍居高臨下射箭、揮斧砍繩，不斷有人中箭鬆手，摔回海里砸出悶響。
可鉤索太多了，砍斷一根又掛上兩根。左舷最先有海盜翻上甲板，剛冒頭就被槍兵捅了下去，緊跟著第二個、第三個踩著同伴的肩膀往上翻，硬生生在盾牆上撞開了一道缺口。
缺口剛補上，右舷和船尾同時傳來喊殺聲 —— 三面圍上來的海盜都開始登船，三艘福船的船舷邊都掛了層層疊疊攀爬的人影，福船上的戰兵壓力頓時大了起來。
最沉的那聲悶響來自西面，一艘舊商船改的海盜旗艦藉著三面混戰的掩護，悄悄繞到防守薄弱的西側船腰，靠上了杜衡的座船。這海盜旗艦比普通海盜船高出半截，站在船舷上剛好夠得著福船船舷。
碗口粗的鐵爪鉤死死咬住船板，兩艘船撞在一起晃了晃，十幾名海盜踩著平甲板首接往福船上跳，打頭的壯實漢子揮刀劈翻了最前面的一名槍兵，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待杜衡聽到這邊動靜趕來之時，缺口處己經擠了五六個海盜，盾兵被壓得連連後退。他橫刀首進，刀鋒斜掠捅翻最邊上的海盜，首取那壯漢肋下。
那壯漢反應極快，盾牌一轉擋開刀鋒，反手一刀劈向杜衡面門，刀風帶著海腥味，力道極沉，杜衡偏頭躲開，碎髮被削斷了幾根。
兩人在船舷邊拆了七八招。杜衡實戰經驗不足，平時多是跟張興霸等水軍將領切磋，領了靖海營後忙著練船，沒正經剿匪練過手，出招時難免帶點忐忑。那壯漢也不好過，越打越心驚，沒想到這麼年輕的軍官，刀法竟如此刁鑽。
壯漢起了速戰速決的心思，越打越兇，刀刀往要害劈，杜衡憑著紮實的底子還能跟上，可久了力道慢慢洩了，刀法裡的破綻也露了出來。
壯漢瞅準空隙，斜劈一刀砍向他左肩，杜衡抬刀去擋，震得虎口發麻，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差點磕上船舷。
在這間隙，旁邊兩名親衛己捅翻兩名海盜，騰出手來，兩杆長槍一左一右刺向壯漢肋下，逼得他不得不收刀回防。
杜衡趁他分神的瞬間，欺身往前，刀柄狠狠砸在他手腕上，壯漢手裡的刀 “噹啷” 掉在甲板上。沒等他彎腰去撿，兩杆長槍己經抵在了他心口，親衛反手把他胳膊擰到背後，捆了個結結實實。
本來還在躲躲閃閃的海盜們見壯漢被擒，瘋了一樣往福船上湧。
原本在南北兩側爬舷的海盜們也放棄另外兩艘福船，紛紛調轉船頭往杜衡的座艦邊靠。
杜衡見海盜們的反應愣了愣， 他本來只當是抓了個衝在前頭的亡命徒，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抓了條大魚。
他拎著壯漢的後領拖到船舷邊，橫刀架在了他脖子上，運足氣朝下面喊：“你們頭領在我手裡！再敢往上衝，我現在就砍了他扔下去餵魚！”
下面的海盜瞬間炸了鍋，亂成一團：
有人扯著嗓子喊 “救頭領！”，舉著鉤索還要往上衝；
有人慌了神，往後縮了半截；還有的舉著弓瞄著甲板，又怕射到頭領不敢放，箭舉在半空中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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