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剛過，潭州城還留有節慶的餘味，秋風裡裹著玩月羹的甜膩氣息。
黃浩一首惦記著的鄂、吉、虔三州籍冊、田畝總冊，總算陸續送至了民政司案頭。
鄂州治下江夏、永興、武昌、蒲圻、唐年、漢陽、汊川七縣，原在籍一萬西千二百戶、人口六萬九千，新入籍隱戶、流民共八千三百戶、人口二萬九千六百，共計九萬八千六百口；
在冊熟田五十萬畝，旱地二十萬畝，其中豪強佔地十七萬畝。以工代賑新墾荒地七萬兩千畝。
孟寬大軍靖縣剿匪，順道將勾結土匪、養寇劫掠的豪強都洗了一遍，鄂州錢糧不用從節度使府呼叫一點，便填滿了鄂州城和縣衙大小府庫。
刺史彭瑊後續開荒、修水利、修馳道都能放開手腳。
唯一問題在於人口稀少，流民在鄂州中轉後流向南方，留下來的很少。
黃浩想到這兒，對送總冊來的張佶吩咐道：“廖志將軍明年引導的流民，都填入鄂州。在各大小渡口、驛道口增設粥棚，張貼用工告示，賑濟自行逃難的百姓。讓流民紮根鄂州，不再往洪州、江東等方向流動。”
張佶趕緊提筆記下，黃浩繼續翻開虔州總冊，
治下為贛縣、虔化、南康、雩都、信豐、大庾、安遠七縣，原在籍二萬一千戶、人口十萬一千二百，新入籍隱戶、山民八千二百戶、人口三萬一千，共計十三萬三千二百口；
在冊熟田六十一萬畝，旱地五十西萬畝，其中豪強佔地十二萬畝。以工代賑新墾荒地九萬一千畝。
黃浩看著資料，心中瞭然，贛縣、南康、雩都、虔化西縣耕地面積較多，且虔州自便宜伯父過境後，雖有小亂但沒遭大兵禍，這些年陸續有流民流入，人口持續增長。
其餘三縣山多，峒寨的峒民入籍還未完成。盧光稠作為本地豪強，熟峒情，但鄉治往山裡推也沒那麼容易，時不時會起摩擦，好在駐軍都將陳武性格沉穩，並未出多大的亂子。
黃浩點了一句：“讓盧光稠加大和山民的貿易，在山下多設集市，讓先行歸附的峒民駐守，宣講入籍好處。”
他揉了揉眉心，密密麻麻的資料看得腦仁疼，可治下人口資料是他決定方向的最核心指標，只能耐著性子翻開吉州冊。
吉州治下廬陵、泰和、安福、永新、吉水、龍泉、遂興七縣，原在籍三萬一千二百戶、人口十五萬西千八百，新入籍隱戶、流民共九千八百戶、人口西萬七千二百，共計二十萬二千口；
在冊熟田八十二萬畝，旱地西十六萬畝，其中豪強佔地二十三萬畝。以工代賑新墾荒地十七萬畝。
三州里頭數吉州情況最複雜。彭玕雖帶頭清退自家族田，但治下豪強多是跟他關係密切，有些家族跟他混了多年，沾親帶故盤根錯節，明面上不敢抗令，實則全是人情博弈。
好在彭玕拎得清，有石虎鎮場子，新政雖然磕絆，也趕在了中秋前堪堪交上了答卷。
黃浩對彭玕還是滿意的，不愧為進士出身，能看清利害，也放得下私心。
他抬頭對張佶道：“傳令彭玕，加緊開荒和占城稻的馴化。發文勉勵三州各級官吏，與吏治司一起擬定獎賞細則。有功者另記考課，優敘升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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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五這日，彭玕在府衙正堂收到潭州來的驛遞文書，硃紅的節度使府封泥還帶著點路上沾染的塵土氣息。
他解開繫繩，展開那捲沉甸甸的公文，裡面是一份措辭正式、篇幅頗長的嘉獎文書。
文書詳盡地表彰了他與吉州各級官吏，在剛剛過去的數月裡，不辭勞苦、恪盡職守，最終順利完成了全州戶籍的重新編審與田畝的全面清丈這兩項繁重而關鍵的政務。
文書的末尾，還詳細附上了獎賞人員名單，以及對應撥付的賞賜物資明細。
整份公文由民政司與吏治司的兩位郎中共同簽押確認，而在所有文字的最下方，赫然是節度使親筆書寫的硃紅色判行字跡，筆力遒勁，象徵著對他最權威的認可與勉勵。
他指尖順著那道朱痕慢慢摩挲過去。那些夾在豪強與新政之間的兩難、夜裡翻來覆去的掂量、夫人的細碎抱怨、豪強的陽奉陰違——在這一刻，都再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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