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盡，潭州城外己經站滿了人。
日頭從東邊山後頭慢慢拱出來，把湘江水面染成一片金黃。霧氣往後退，退到嶽麓山腳，退到城牆根，退到那些黑壓壓的人影腳下。
城外築了一座三尺土臺，黃土夯成，西角插著安南軍的旌旗。臺上設香案，案上鋪黃綾，擺著香爐、燭臺。案後立著一面屏風，屏風上懸著那面從江北帶來的舊旗——邊角燒焦了一截，旗面上的“齊”字早己褪色。
黃浩站在臺上，面對著臺下。身後是郭太初、張佶、高鬱、杜懷信、趙柱。林清宴站在稍遠處，青佈道袍被晨風輕輕吹動。
蓋洪站在黃浩旁邊。老將軍今天穿了那件發白的舊甲，護胸鏡擦得鋥亮。
王大太監捧著聖旨，從城門洞裡出來。身後跟著六個小黃門：一人捧旌節，一人捧官告，一人捧印綬，兩人抬著一口木箱。兩百神策軍列隊跟在後頭，甲冑鮮明，長槍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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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從天亮前就開始往潭州湧。
有的從瀏陽來，走了一天一夜。有的從湘潭來，挑著擔子，擔子裡裝著乾糧和草鞋。有的從更遠的地方來，腳底磨出了血泡，還是一步一步走到了這裡。
“聽說朝廷封將軍當節度使了？”
“節度使是啥？”
“就是最大的官，管咱們湖南所有州縣。”
臺下擠滿了人。有踮腳往臺上看的，有蹲在牆根下啃幹餅的，有把孩子架在脖子上讓孩子看得遠些的。賣炊餅的挑著擔子在人群邊緣轉悠，喊了兩聲，沒人理他，也就不喊了。
一個老漢蹲在地上，手裡攥著塊木牌。那是分田時縣衙發的，他一首揣在懷裡，揣得邊角都磨圓了，木牌上的字都快看不清了。
旁邊一個年輕人湊過來：“老漢，你這是幹啥？”
老漢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有光：
“安南軍分田那天，俺有份。今天俺也得在。”
年輕人愣了一下，沒再問，只是往旁邊挪了挪，給老漢讓出點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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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太監走到臺前，展開聖旨。尖細的聲音在晨風裡飄開：
“門下：安南軍黃浩，氣稟沉雄，才兼文武。忠勇可嘉，戡亂有功；保境安民，深孚眾望。授安南節度使，兼領湖南觀察使，賜旌節，便宜行事。”
聲音飄到人群裡，飄到城牆上，飄到江面上。
有人跪下。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一片一片跪下去。也有人不跪，就那麼站著看，但眼神和從前不一樣了——從前是怕，現在是看，看這新鮮事。
黃浩跪下接旨。
起身時，王大太監把旌節遞過來。旌節是銅製的，八尺長，頂上掛著旌旗，旗上繡著“安南節度使”五個字。
他把旌節遞給身後的趙柱。
趙柱接過，雙手捧著，站得筆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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