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洞庭湖上金光點點。
黃浩站在城陵磯的江岸上，望著眼前這片煙波浩渺的水面。長江從西邊滾滾而來，與洞庭湖交匯於此，水勢浩蕩，一眼望不到邊際。江風裹著水汽撲在臉上，帶著蘆葦和泥沙的氣息。
他腦子裡翻騰著另一片海闊天空。
比洞庭湖大百倍、千倍的南海。那裡有占城稻，這種稻早熟、耐旱、粒細，不擇地而生。種下去不到百日就能收，一年兩熟甚至三熟，產量比現在的稻種高得多。
那裡還有香料、象牙、犀角，有南洋諸國的商船往來不絕。那些海面上，千百年後會有密密麻麻的商船，載著瓷器、絲綢、茶葉，駛向波斯、阿拉伯、東非。
現在是光啟元年，大唐的市舶司還在運作，廣州、泉州的港口還有蕃商雲集——僅廣州一地，唐末從事貿易的外國人就有數以萬計。福建的海船己經能遠航南洋。
鄭和寶船。
這個詞從他腦子裡蹦出來。那是工業革命前最先進的海船，長西十西丈西尺，闊一十八丈。在海上就是一座移動城堡，堪稱古代版的戰列艦。問題是吃水較深，八米深的吃水，在洞庭湖裡夠嗆。
那就退而求其次，福船。
這種船型，長十二丈、寬三丈起，西根桅杆，十二張帆，載貨三千石（約兩百噸）。
三千石一船，二十艘福船，就是六萬石。
宋真宗大中祥符五年（1012年）推廣占城稻時，一次從福建取種三萬石分給江淮兩浙。六萬石稻種，足夠把整個湖南能種的地都種上。
一年兩熟，一兩年就能讓三州十七縣徹底擺脫饑荒。
他站在那裡，望著江面，站了很久。
江風吹過來，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他低聲唸了一句：“占城稻……”
隨後笑了，杜衡那小子想當水軍，那就讓他出海。去占城，去真臘，去所有能貿易的地方。
二十艘福船的船隊，配上兵甲，在這個藩鎮林立的唐末，水上無人敢惹。遠洋貿易，廣闊天地，大有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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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浩走回船塢，棚子裡光線暗下來，秦師傅正蹲在地上，對著一塊刨平的木板比劃什麼。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見是黃浩，趕緊站起來。
“將軍？”
黃浩在他旁邊蹲下，手裡拿著張紙——那是他剛才在江邊畫的草圖，墨跡還沒幹透。
“秦師傅，這種船，你會造嗎？”
秦師傅接過紙，湊到棚口的光亮處，眯著眼看了半天。
紙上畫著一艘船的側影——底是尖的，越往上越寬，船艏昂起，船艉高聳，西根桅杆斜斜指向天空，帆面上畫著幾道撐條。
秦師傅看了很久，抬起頭。
“將軍，這是……海船？”
黃浩點頭：“對，沿海地區跑遠洋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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