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抬起頭，眼裡帶著點不好意思：“可小民沒見過。師父也就見過一回，畫不出來。”
黃浩點了點頭，從旁邊拿過一根炭條，在圖紙上添了幾筆：
“底尖上闊，這是福船的樣子。龍骨要硬，得用好木料。從船頭通到船尾，像人的脊樑骨，把整條船撐住。”
秦師傅湊過來，眼睛盯著那條線。
黃浩繼續畫：“這叫隔艙板，從船底一首裝到甲板，一塊一塊，把船分成許多個獨立的艙。每個艙都得嚴絲合縫，用桐油和石灰填死，水進不去。萬一船底破個洞，水只進一個艙，關好艙門，船照樣浮著，人也能安心把洞補上。”
秦師傅愣了一下，抬起頭：“將軍，咱蒼山船上也有隔艙，也是這麼隔的。”
黃浩點點頭：“對，但福船的隔艙更多，隔得更密。一個艙漏水了，關上艙門，水只在一個艙裡，船不會沉。”
秦師傅盯著那張紙，手指在那些橫線上虛虛描摹，嘴裡唸叨：“一個艙漏水，關上艙門，水進不來……”
他抬起頭，眼睛亮了，“將軍，這法子好啊！比咱蒼山船的隔艙還周全！”
黃浩笑了笑，繼續往下畫。
“船艏要昂起來，破浪用。”
他在船頭添了幾筆，“船艉要高，掛大舵。舵能升降，深水放下去，淺水提上來。”
秦師傅一邊看一邊點頭，嘴裡“嗯嗯”地應著。
黃浩又畫了幾筆，指著桅杆的位置：“西根桅杆，主桅最高，前後桅矮些。帆用硬帆，像席子那樣，帶撐條。不用收，轉個方向就能走八面風。”
秦師傅盯著那西根桅杆，看了半天，忽然問：“將軍，這船能裝多少貨？”
黃浩想了想：“長十二丈，寬三丈起，能裝三千石。”
秦師傅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三千石！比咱蒼山船多裝一倍！”
黃浩把炭條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秦師傅，這船，能造嗎？”
秦師傅蹲在那兒，盯著那張圖紙，看了很久。
棚外傳來鋸木頭的嗤啦聲，刨花的香氣飄進來。遠處有人在喊號子，拖長音的“一二、一二”，一下一下，砸在江風裡。
過了好一會兒，秦師傅抬起頭，聲音悶悶的：“將軍，小民造了一輩子江船，海船沒碰過。”
說完又低下頭，盯著那張圖紙。手指在那條龍骨線上摩挲著：“可小民琢磨著，船這東西，道理是一樣的。龍骨要硬，隔艙要嚴，底板要厚，榫頭要緊。江船海船，都是這個理。”
他抬起頭，看著黃浩，雙眼越來越亮。
“將軍，小民願意一試。”
黃浩笑了，點點頭。
秦師傅又低下頭，盯著圖紙，嘴裡唸唸有詞：“龍骨得用整根的好料，櫸木最好，硬，耐水，松木次之。隔艙板也得硬，可以用樟木……桅杆要去找福杉，那東西輕，韌，撐得住帆……”
念著念著，頓住了：“這些龍骨，我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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