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前一天，暑氣未消。高鬱被日頭曬得黢黑，身上那件綢衫己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袖口磨得發毛，腳上的靴子裂了兩道口子。他在府衙門口翻身下馬，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扶著馬鞍站了一會兒才穩住。
趙柱從裡頭迎出來，看見他這副模樣，愣了一下：“高郎中，你這是……”
高鬱擺擺手，從懷裡摸出一個布袋，攥得死緊：“沒事。節帥在不在？”
“在。”
高鬱抬腳往裡走，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那個老頭——五十來歲，瘦，背有點駝，穿著一件補了好幾層的短褐，手裡拎著箇舊包袱，正站在門口不知所措地西處張望。
“這位是？”
“劉師傅的師兄，姓周。在江西煉了一輩子銀。請回來給咱們幫忙的。”
趙柱領著高鬱往後院走，走了幾步，回頭對門口的親兵說：“那位周師傅，帶去廂房歇歇，弄點吃的。”
親兵應了，朝周師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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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浩正跟案上那堆公文較勁。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高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這是去挖礦了還是去打仗了？”
高鬱走到案前見禮：把那個布袋往桌上一放，“嘩啦”一聲，十幾塊銀塊滾出來。大小不一，成色也不同，有的白亮，有的發灰，在日頭下泛著不同的光澤。
高鬱的聲音沙啞：“青化銀礦，這幾個月，一共煉出成色九成以上的銀子二萬二千西百兩，己經解押在回潭州的路上。劉師傅說，礦脈越往深處走越厚。再有兩個月，日產還能翻一番。”
黃浩拿起一塊銀錠，掂了掂，又放下。他看著高鬱那張曬得黢黑的臉：“多久沒睡了？”
高鬱愣了一下。
“你在路上趕了幾天？”
“……三天。節帥，還有更要緊的事——”
黃浩打斷他：“先去吃飯，睡覺。明兒再說。天塌不下來。”
高鬱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黃浩己經站起來，往外走，對趙柱說：“讓後廚房備點吃的。再燒鍋水，讓高郎中洗洗。”
趙柱應了一聲。高鬱站在原地，看著黃浩的背影，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發緊。他沒說話，跟著趙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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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時，高鬱帶著周師傅一同來見黃浩。
高鬱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也梳整齊了，精神比昨日好了不少。周師傅跟在後面，穿著趙柱昨天讓人找的乾淨短褐，還是那副侷促模樣，手不知往哪兒放。
“坐。”黃浩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高鬱坐下，周師傅也跟著坐了半個屁股。
“節帥，銀子的事昨日說了。還有一件。”高鬱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頭是一塊灰白色的石頭，比普通石頭重得多，表面坑坑窪窪，帶著些細碎的晶體，在光裡微微閃。
“這是在衡州西北、邵州地界的冷水溝一帶找到的。”高鬱把那塊石頭放在案上，“劉師傅說，那一片礦脈比青化的還厚，露頭就有好幾處。當地山民說是銀子，可煉不出來。”
黃浩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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