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五十個戰兵站著，火長姓劉，是潭州降兵。他西下掃了一圈，走到趙老七身邊：“趙鄉長，這地方連個像樣的路都沒有。”
趙老七看他一眼，整了整衣領，“走，先看看咱們這一畝三分地。”
荷花鄉沒有荷花，有一片片荒坡和散落得小村落。老兵們一邊看一邊跟當地百姓打聽，誰家最有錢、誰家吃不上飯、誰家人口多、誰家地最多。
荷花鄉有點大，方圓五十幾裡，趙老七他們花了兩天時間，把整個鄉看了一遍。
趙老七對身邊的老兵們說：“看樣子還行，沒有什麼特別厲害的鄉紳，百姓也好打交道，就是地盤大了點，得在鄉里中心位置找個地，當鄉治所，就選王家衝那個破廟吧，這樣去各個村都一天內可以到。要是有馬半天可以打個來回。”
一行人來到王家衝的破廟。
趙老七轉身對劉火長說：“叫人把牆補上，屋頂加層草。今晚住這兒。”
劉火長沒有廢話，招呼戰兵們卸下行裝，砍樹的砍樹，和泥的和泥。
趙老七沒閒著。他帶著老兵們，去王家衝的村子裡挨家挨戶敲門去了。
老兵們缺胳膊少腿的，老鄉們看著雖然磕磣，卻感覺沒什麼危險，聽見是節度使府派下來的鄉長，就有都好奇的圍了上來。
趙老七對圍上來的百姓喊：“老鄉們，俺是節度使府派來的鄉長，姓趙，叫趙老七。以前是安南軍的兵，在江北打過仗，在潭州城下拼過命。現在殘疾了，不能打仗了，節帥讓俺下來，給鄉親們辦事。”
有個膽子大的中年男人開口：“那你們能幫咱們辦什麼事？”
趙老七說：“帶你們開荒、幫你們分田、丈田，換地契。你們種的茶、織的布幫你們賣出去。你們生了孩子可以到我這裡領糧。有冤的替你們申冤，節度使府的政令俺會傳下來，你們的難處俺報上去。”
話音剛落，一個老漢，六十來歲，背駝得厲害，從人群裡擠了出來，走路一瘸一拐。
“俺家那塊地，跟隔壁的界址不清。吵了好幾年了，縣衙去了三回，沒人管。”
趙老七愣了一下：“界址不清？”
“當年分地的時候，兩家中間沒埋界石。種著種著就亂了。他說多種了他一壟，俺說沒有。吵來吵去，誰也說不清。”
趙老七想了想：“老丈，你家那塊地在哪兒？帶俺去看看。”
老漢帶著趙老七走到村東頭一片坡地上。地己經收了，光禿禿的，只有幾垛稻草堆在地頭。隔壁那塊地的主人是個中年漢子，正蹲在地頭種苜蓿，見他們過來，站起來，臉繃著。
趙老七在地頭站了一會兒，蹲下來，用手扒了扒土。
“你們兩家，誰家有老契？”
老漢搖頭：“早沒了。”
中年漢子也搖頭：“俺家也沒有。”
趙老七站起來，在地頭來回走了兩趟。走到中間，他停下，用腳在地上劃了一道線。
“就從這兒分。左邊歸你，右邊歸他。”
中年漢子瞪眼：“憑什麼？”
趙老七從懷裡摸出一塊木牌，上面刻著“安南節度使府鄉長”幾個字。
“憑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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