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邵州府衙正堂，鄧處訥坐在案後，面前的案上攤著幾份供詞。他的臉色發白，眼眶周圍一片鐵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案邊，供詞的邊角己經被他捏得發皺。
見黃浩進來，他猛地站起來，快步走到堂中，單膝跪下去。
“節帥，處訥治軍不嚴，出了蔣勳這樣的叛賊，請節帥降罪。”
黃浩扶起他：“蔣勳反叛，與你何干。起來說話。”
鄧處訥站起來，走回案邊，把那幾份供詞拿起來，手指微微發抖地遞給黃浩。
“蔣勳的親信李七己經招了。蔣勳派他去南山挑撥飛山蠻，說安南軍要搶他們的地。事敗之後，蔣勳又閉城反叛，若不是末將還有幾個忠心之人，邵州己遭遇不測。”
他沒說下去，喉結滾了幾下，聲音有些沙啞。
黃浩接過供詞，掃了一遍，放下。
“陳安呢？邵州府衙怎麼樣？”
“陳刺史帶人出城拜訪邵州鄉紳，準備鄉治事宜，不在城內。”
黃浩點點頭，心想：果然越努力越幸運。
隨即開口：“把蔣勳帶上來。”
蔣勳被押了上來，五花大綁，嘴裡塞著破布。他的頭盔沒了，頭髮散亂地粘在滿是汗水和泥土的臉上，臉上有好幾道血痕，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衣裳上全是土，手腕被繩子勒得滲出血，膝蓋處的褲子磨破了，露出青紫的皮肉。
押他的是鄧處訥的親兵，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一左一右按著他肩膀，壓得他抬不起頭。
鄧處訥走過去，親手把他嘴裡的破布扯出來。
蔣勳大口喘了幾口氣，抬起頭，看見鄧處訥，又看見他身後的黃浩。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了一下。
“節帥…… 末將一時糊塗……”
黃浩看著他，沒說話。
蔣勳又看向鄧處訥，眼神里滿是哀色：“將軍！末將跟了你十幾年！從安南到邵州，刀山火海都闖過來了！末將就是一時想岔了 ——”
鄧處訥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一時想岔了？你挑撥飛山蠻，是想引他們下山，害我和節帥、還有邵州軍弟兄。事情敗露，還不知悔改，閉城反叛，想自立？還是想要把邵州賣給誰？”
蔣勳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鄧處訥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供詞都在，人證物證也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蔣勳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他忽然往前猛撲，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磕出了血，卻被兩個戰兵死死按住。
“將軍！饒命！末將知錯，末將再也不敢了！”
鄧處訥沒回頭，站在那裡低頭沉默。片刻之後，他深吸一口氣，轉向黃浩抱拳: “節帥，叛賊蔣勳，如何處置，請將軍示下。”
黃浩平淡地看了蔣勳一眼，聲音很平，沒有一絲波瀾: “鄧將軍治下，自行處置。”
鄧處訥艱難開口：“蔣勳挑撥蠻族動武，反叛邵州，證據確鑿，依律斬立決。”
蔣勳瞬間癱在地上，被拖出去的時候，突然開始大罵。罵聲越來越響，從最初的含混不清到後來的聲嘶力竭，汙言穢語混雜著對鄧處訥的詛咒，甚至連黃浩也被他牽扯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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