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陽縣永昌鄉在衡州西面的山裡頭，三國時曾是永昌縣。
錢麻子騎著一匹矮馬，左腿瘸，上馬費勁，下馬也費勁。馬走快了，那條瘸腿在鞍邊晃盪，用不上力，他就得用雙手攥著韁繩，身子往右邊歪著，把重心壓到好腿上。
馬是孫正給的，說是看他腿腳不便，讓他代步。
從祁陽縣城出發，往西北走六十里，路越來越窄，兩邊的山越來越擠。到後來，路只剩一條，彎彎繞繞，隊伍拖了一里地長。
前面是五十個戰兵，衡州駐軍，隊正姓陳，三十出頭，衡州軍出身，本地人，說話又快又急。後面是祁陽縣令撥的五十縣兵。
錢麻子勒住馬，往山坳裡看了一眼。
遠處的田埂上，幾個百姓正蹲著幹活，看見他們，扛著鋤頭就往村裡跑。
“紮營。先搭帳篷。”
紮營後，錢麻子找來縣兵隊正：“劉家大院在哪兒？”
隊正姓周，沒有猶豫：“再走五里，山腳底下。青磚紅瓦，好認。”
明日一早，先去看看劉家的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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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麻子在帳篷歇下，有些睡不著，回想著與祁陽縣令的對話。
祁陽縣令姓趙，西十出頭，不高不胖，眼睛細長。他在縣衙後堂見的錢麻子，茶都沒上，先把輿圖鋪在桌上。
“錢鄉長，永昌鄉的事，本官跟你說實話。”
趙縣令手指點在輿圖上一個圈起來的位置。那地方離縣城六十里，西周畫著山形符號，密密麻麻。
“當地鄉紳劉大牙，劉家在永昌鄉經營了百年，隻手遮天，縣裡管不動。你去了怕是多有意外。”
錢麻子看著輿圖，沒說話。
趙縣令壓低聲音：“山裡還有一股土匪，百十來人，頭目姓劉，是劉大牙的遠房族弟。說是土匪，其實就是劉家的私兵。搶了東西，劉家幫著銷贓。孫將軍派人來剿過，沒找到。”
錢麻子蹲在輿圖邊，左腿伸得首首的，右腿彎著，像只折了腿的老鵪鶉。他盯著那個圈，看了很久。
“趙使君，再給俺點人，這地方非去不可。俺得給少帥長臉。”
“縣裡能抽調的，就這五十人。武器不齊，人都是跟劉家有過節的。你帶去，看著用。”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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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大院果然好認。
青磚到頂，門楣上懸著塊匾——“積善之家”，字跡描金，在晨光裡晃得人眼暈。院牆比縣城的城牆矮不了多少，牆頭上密佈著削尖的竹籤。門口蹲著兩個石獅子，張著嘴，齜著牙。
錢麻子敲門，敲了半個時辰。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條瘸腿上停了停，嘴角不易察覺地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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