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州城外，駐軍校場上的塵土被腳步踩得飛揚。
孫正站在高臺上，看底下的戰兵們操練。鐵角陣一遍遍衝殺，盾牌碰撞聲、槍桿破風聲混成一片。傳令兵從營門外疾馳而入，馬未停穩便滾鞍落地，踉蹌了一步才跪穩。
“孫將軍！永昌急報！”
孫正接過信，盯著“戰死八人”西個字，腮幫子咬了一下。信紙在手裡捏了一會兒，慢慢折起來，塞進懷裡。
自己的防區，冒出不明武裝襲擊剛下鄉的鄉長，怎麼跟少帥交代？
“鄭七。”
鄭七正蹲在校場邊擦刀，聽見喊聲，把刀往鞘裡一插，跑過來，臉上還沾著灰。
“帶你本部斥候和飛騎營，即刻出發。去祁陽縣永昌鄉，找錢麻子。先把情況摸清楚——人在哪，什麼身份，多少人。我隨後就到。”
鄭七抱拳：“得令！”轉身就跑，邊跑邊喊人，聲音在校場上炸開，幾個斥候從不同方向朝他聚攏。
孫正轉過身對親兵吩咐一句：“叫各都都頭來大營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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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七的隊伍全是騎兵，跑得快。天剛擦黑，祁陽縣城的輪廓從暮色裡浮出來。
趙縣令在城門口迎著，火把光照得他臉色發白，拱手時手都在抖。
“鄭、鄭都頭——”
鄭七沒下馬，顧不上寒暄：“趙使君，煩請著人帶路，去永昌。”
趙縣令趕緊叫來一個熟悉地形的縣兵，騎著馬在前面引路。火把點起來，一條火龍往西邊山裡鑽。山路窄，兩邊黑黢黢的林子往中間壓，馬蹄踩在碎石上，嘩啦嘩啦響。
到土堡時己過戌時。
錢麻子蹲在門後，刀橫在膝蓋上。聽見馬蹄聲，猛地攥緊刀柄，透過門縫往外看。火把光裡，他看見了鄭七那張臉。
門推開，錢麻子瘸著腿走出來。
鄭七翻身下馬，看著土堡外地上還沒清理乾淨的血跡——黑紅一片，滲進泥裡，踩上去黏糊糊的。又看了看錢麻子左胳膊上纏著的布條，布條被血浸透了，顏色發黑。
“傷怎麼樣？”
“皮肉傷，不礙事。”
鄭七沒再問，往土堡裡走。火堆還燒著，火苗在風裡晃。傷兵躺在乾草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己經睡著了。一個兵斷了胳膊，斷口用布條纏著，布條上洇出新鮮的血。陳隊正坐在牆角，臉上有道血痂，從眉骨拉到顴骨，黑乎乎一條，眼睛底下一片青黑。
鄭七蹲下來，撿了根樹枝撥火。“什麼情況？”
錢麻子把當晚的事講了一遍，又補充道：“趙使君說，劉家在這裡經營百年，養了一窩土匪。我去拜訪劉家，門都沒進去，被一盤銀子打發了。”
鄭七瞭然。那股土匪他知道——靖衡州六縣時收到過風聲，找了一圈沒找到，後來不了了之。
“孫將軍隨後就到。他讓我先來摸清情況。那股人還在山裡？”
“不知道。打了大半夜，死了二十幾個，傷了不少，被他們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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