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九，潭州，雪後初晴，日頭懶洋洋地照在雪堆上，沒有一絲暖意。
潭州城西門的告示欄貼出了一張新告示，紅紙黑字，墨跡還沒幹透。圍觀的百姓擠了裡三層外三層，識字的站在前頭念，不識字的踮著腳在後頭聽。
“安南節度使府財政司令：為便商民，立安南銀號。銀號設於各州府衙、各縣縣衙之側。冬月二十起發行新銀幣、新銅幣。面值拾兩的銀幣值舊錢十貫或現銀十兩，壹兩面值銀幣，值銅錢一貫或現銀一兩，銅幣一文，值舊錢一文。面值壹錢銀幣，值一百文銅幣。可隨時前往銀號相互兌取。商戶納商稅，須先至銀號兌換銀幣，方得繳納。特此曉諭。”
念告示的是個老秀才，唸完了，自己先愣了一下：“銀幣？什麼東西？”
旁邊一個年輕人擠上來：“告示上寫了，銀幣，能當銀子使。”
“能當銀子使？那跟銀子有啥區別？”
年輕人搖頭，他也不知道。
人群裡議論紛紛。有人搖頭，有人咂嘴，一個老漢聽完告示，嘟囔了一句：“銅錢使了幾輩子，用慣了。銀幣？沒見過。”
旁邊的人接話：“官府讓用，那就用唄。”
老漢看了他一眼：“你見過銀幣？”
那人搖頭。
“那你怎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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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轉瞬即逝，冬月二十如期來臨。
潭州府衙旁邊，原來是一家空置的茶樓，門口掛了塊新匾——“安南銀號”右下角一行小字：“湖南總號”黑底金字，黃浩親筆，但沒落款。門口站著兩個戰兵，甲冑鮮明，長槍拄地。
杜懷信站在門口桌案前，官袍板正，他身後站著幾個書吏，一人捧著賬本，一人端著算盤，還有一隊輔兵抬著一口口木箱往銀號裡搬。
日上三竿，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的路過，有的專門來看熱鬧，有幾個伸長脖子往門裡張望。
杜懷信朝身後點了點頭。書吏搬出一個小木箱在案上開啟，一排排銀幣，在日頭下泛著青白色的光。
“銀幣在此！可看，可摸，可兌！”
人群裡有人往前走了兩步，又縮回去了。過了幾息，一個穿綢衫的中年人走出來，是潭州城裡開糧鋪的孫掌櫃。他走到木箱前，拿起一枚壹兩銀幣，翻來覆去地看。銀幣比銅錢大一圈，邊緣壓著細密的齒紋，正面是“壹兩”二字，背面是一叢竹子。
“這……這是銀子？”孫掌櫃掂了掂，又湊近看了看齒紋。
杜懷信點頭：“一兩銀子兌換壹兩面值的銀幣，孫掌櫃，繳稅可得用這個。”
孫掌櫃又看了一會兒，銀幣在掌心掂了掂：“杜大人，這銀幣不足三錢吧，換小人一兩銀子。小人虧大了。”
杜懷信笑了：“帳不能這麼算，你口袋裡揣十兩銀子，倒是不重。若你去做生意，帶上萬貫銅錢出門得用幾輛車拉，可用銀號的銀幣，百枚百兩面值的銀幣即可。這壹兩銀幣雖不足三錢，但你來銀號也可隨時兌換一兩現銀。”
孫掌櫃放下銀幣抬頭：“當真能隨時兌換？”
杜懷信點頭：“當真，安南節度使府下轄的西州二十縣都有銀號，可隨時兌換。”
孫掌櫃猶豫了一會，尷尬的笑笑：“小人再看看，再看看。”
說完轉身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