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抹了一把眼睛,聲音發顫:“沒山了,咱們家不用住山裡了。”
楊再思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那條被暮色吞沒的山道。一萬九千八百餘口人,從山裡湧出來,像一條緩慢的河流,流向他們從未見過的新生活。
他轉回頭,催馬往前走。親兵追上來:“將軍,今晚在哪兒紮營?”
楊再思看了看天色,想了想:“找個避風的地方先歇下。再派人去朗州報告節帥,明日午時前到。”
親兵領命,往前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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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時,朗州北門外,黃浩和林清宴站在臨時搭起的棚子前,身後是陳炎、趙柱。
遠處黑壓壓的隊伍蜿蜒而來。楊再思騎馬走在最前面,遠遠看見黃浩,翻身下馬,快步走來,單膝跪地:“節帥,洞蠻二十八寨,下山一萬九千八百餘口,末將幸不辱命。”
黃浩扶起他:“乾得很好。”
又問了楊再思一些具體情況,聽到雷滿兒子雷彥恭逃脫時,在腦子裡轉了個圈:這傢伙是真能跑,歷史上朗州城破,他單人划船跑路。沒想到在自己手上也能逃跑,應該掀不起什麼風浪吧。
跟楊再思談完,這才轉向陳炎:“陳使君,看你的了。”
陳炎往前走了幾步,看著那些一臉疲憊,老弱婦孺居多,青壯很少的山民。他轉身對身後的書吏吩咐:“先施粥,讓他們吃飽。再讓身體有恙的去夫人那邊的醫棚診病。”
幾十口大鍋同時點火,米香飄散。洞蠻百姓排著隊,端著碗,一人一碗稠粥,兩塊幹餅。有人蹲在地上就吃,有人抱著碗,先喂孩子。雷柏安帶著各寨頭人走過來,在黃浩面前跪了一地。
黃浩抬手:“起來說話。不必跪。”
雷柏安顫巍巍站起,眼眶紅著:“節帥,雷家寨作孽太多,不敢求寬恕,只求給族人一條活路。”
黃浩看著他:“過往不咎。你們願意下山,就是安南軍的百姓。陳使君會給你們分地、建房,跟漢人一樣的規矩。鄧將軍和楊將軍借的糧,一併歸還給你們。”
雷柏安嘴唇哆嗦,又要跪,被黃浩扶住。
陳炎上前,展開一卷地圖,鋪在桌上。圖上畫著武陵、龍陽兩縣的鄉界,每個鄉村都標著數字。
“武陵縣十個鄉,龍陽縣有九個鄉。雷家寨、覃家寨、舒家寨……按人口分配,每人分水田五畝、荒地五畝,免稅兩年。願意集中安置的,劃出幾個村子;願意散居的,插進漢人村子。安置好後,會有鄉長帶你們建房、種地,缺糧種的可以去鄉治所借。”
頭人們面面相覷。雷柏安指著地圖上武陵縣西北角一片區域:“雷家寨,能在這一片嗎?”
陳炎看了一眼,點頭:“可以。那邊有水源,離城三十里,交通也方便。”
覃寨主湊過來,手指點在龍陽縣西南:“覃家寨,能去這裡嗎?靠山,族人習慣。”
“行。那邊有現成的熟地,開春就能種。”
頭人們紛紛在地圖上找位置。舒頭人搓著手:“陳使君,舒家寨小,隨便哪裡都行,只要有口飯吃。”
陳炎笑了笑:“那就安排在武陵縣城邊上,離市集近,做生意方便。”
兩日後,陳炎站在城外,看著最後一批洞蠻百姓消失在鄉間小路上,長長撥出一口氣。他翻開冊子,在最後一頁寫下:武陵縣安置一萬二千三百口,龍陽縣安置七千五百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