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浩的目光從房樑上收回來,眼珠上翻看著林清宴。
林清宴說:“安養司在冊的寡婦。有的男人死於疫病,有的死於兵災。她們一個人種田、帶孩子、操持家務。”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還有很多識字的富家閨女,就等著嫁人,看書、繡花。嫁為人婦後也只在後院持家。”
黃浩坐首了些:“你的意思是?”
林清宴迎著他的目光:“女娃能跟男娃一樣學醫、種藥。為什麼不能做別的?”
“你是說……”
“她們就不能當官、經商、做工嗎?”
堂內瞬間安靜。燭火跳了一下,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
黃浩盯著她看了一陣。思路開啟,唐末女性地位高,民風開放,並未被程朱理學束縛手腳。武則天時代,女官大行其道。繼續提高女性地位,解放生產力?確實可以操作。
“選官的政令並未限制男女,你先物色幾個有能力的十六歲以上女子,六月初八參加選官考試。經商、做工這些,我會給高鬱指示,發展一些適合女子做工和經營的營生。”
林清宴點了點頭,放開他的腦袋,端起空碗,起身出門。
“媳婦姐姐。你真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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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仁厚議事後,提著個燈籠歸家。澧州城的夜很靜,偶爾有一兩聲狗叫,從巷子深處傳來,拖長了音,懶洋洋的。街邊的鋪子全關了門,門板縫裡透出零星的光——那是還沒睡的人家在燈下做活。路過鹽鋪門口,他聽見裡頭有人說話:安南軍不殺不搶,軍紀嚴明。聽說是從江北過來的,佔了潭州、嶽州。雷滿被砍了頭,這澧州變天了。”
走到自家門口,他停下,抬起手想敲門,手懸在半空,停了片刻。門從裡頭開了。
他妻子站在門裡,手裡舉著一盞油燈,火苗在風裡晃了晃,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院牆上。
“怎麼站在門口不進來?”她聲音帶著焦灼。
周仁厚跨過門檻,回身把門關上,門閂插好。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盞燈,沉默了一會兒。
“命總算保住了。”
“那……那你還當官不?”
周仁厚從懷裡摸出那張折得方方正正的告示明日要貼到西門的。
“府衙司馬。算是因禍得福。”
他妻子蹲下去,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周仁厚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她,過了幾息,伸手把她拉起來。
“別哭了。那位黃節帥,不是暴虐之人。”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重複著黃浩對他說的話:“往後,好好辦差就是了。”
屋外,澧水的流水聲隱隱約約,但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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