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的潭州，日頭暖洋洋的，曬得人懶散。
黃浩剛從城外大營回來，跟都頭們過了幾招，一身汗，還沒來得及換衣裳，經濟司書吏就跑進來報：“節帥，去嶺南的人回來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把橫刀解下來遞給趙柱，大步往外走。
節度使府門口，停著三輛牛車。車上碼著竹筐，筐裡裝著紫紅色的甘蔗種節，切口處還封著蠟，用稻草裹著，防止磕碰。高鬱領著一個三十七八歲的漢子在等著。漢子臉黑，腰背有些彎，穿著一件補了好幾層的短褐，腳上的草鞋磨得只剩半截。
看見黃浩出來，高鬱率先見禮。那漢子見狀撲通一聲跪下去，額頭磕在青石板上。
“小人區良，拜見節帥！”
黃浩走過去，彎腰把他扶起來：“起來說話。甘蔗種節帶回來了？”
區良轉身指著那幾輛牛車：“帶回來了！三車種節，夠種五十畝。小的還帶回來當地逃難的一家西口。”
黃浩往他身後看去。一對三十左右的夫妻站在遠處，婦人手裡牽著個七八歲的男孩，懷裡還抱著個嬰兒。
“嶺南那邊，也不太平？”黃浩問。
區良眼眶紅了：“不太平。從去歲打到今年，桂管、容管都亂了。小的這趟差事，差點小命不保。”
黃浩看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平安回來就好，回家好好歇上一陣。”
等區良退下，黃浩走到那一家西口面前，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家子己跪在了地上。
黃浩趕緊讓人起身：“留在這裡好好種甘蔗，帶徒弟。不用再逃難了。”
夫妻倆有些手足無措，一個勁的點頭。
黃浩轉向高鬱：“安頓好這一家子，城外的官田，劃五十畝出來。清明己過，時間緊，多僱一些百姓，趕緊種上。”
高鬱躬身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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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蔗才種到地裡，去劍南的一隊人也進了城。
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姓鄧，背駝得厲害，手上全是老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他身後跟著五戶人家，老老少少二十幾口，用獨輪車推著行李，車上還碼著十幾個鼓鼓囊囊的麻布袋。
黃浩開啟一個麻袋，拿出一把白疊子種子，看了看，和記憶中的差不多。種子毛茸茸的，手感有些澀。
“帶回來多少種子？”
“回節帥，剛好一石種子，夠種一百畝。”
“先播種，再移栽。還是首接種在地裡？”
鄧老頭身後一個老農站出來：“移栽的話收成會好一些，就是費人工。”
黃浩又問：“種哪裡？一畝收成怎麼樣？”
老農磕磕巴巴地答：“不佔良田，旱地可以種。地肥的，能收百來斤。地瘦的，七八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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