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州西門碼頭,今日熱鬧了許多。
十條從襄州回程的貨船靠岸。耕牛、馱騾一匹匹牽下來,打著響鼻,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嘚嘚地響。角落裡那幾十匹西域戰馬格外扎眼,比本地馬高出一頭,皮毛油亮,站在那兒不安分地刨蹄子。
周德茂站在船頭,看著潭州城,長長撥出一口氣。劉武從後面走上來,拍了拍他肩膀:“周掌櫃,到家了。”
周德茂轉過身,朝劉武抱了抱拳:“劉將軍,一路辛苦。若不是你們護著,這批貨哪能平安回來。”
“分內之事。”劉武沒多說,跳下船,大步往城裡走。
高鬱在碼頭等著。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手裡攥著賬本,站在那兒,目光從貨物上一一掃過去。
最後盯著那三十匹西域戰馬,他的眉頭舒展開來,眼裡有光。
周德茂小跑過來,從懷裡掏出貨單,雙手遞上:“高郎中,請過目。”
高鬱接過,翻開,一頁一頁看。手指在紙頁上慢慢移動,看到最後,合上貨單,點了點頭。
“鄭司馬那邊怎麼說?下次去要帶一些什麼貨物?”
周德茂壓低聲音:“鄭司馬說他們官購:一萬柄戰刀、兩萬個槍頭和槍桿、十萬個箭頭、一萬塊鐵盾、三千副戰甲。”
高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把貨單收進袖中,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三十匹戰馬。
“留兩匹最好的戰馬,送給節帥。其餘的送去南山育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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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度使府正堂,窗戶開著,東南風從湘水上掠過,帶著暖意和草木的清香,進入堂中。
黃浩坐在案後,手裡翻著高鬱遞上來的貨單。翻完了,往案上一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西域戰馬是真貴,白銀八十兩一匹。一匹馬抵二十頭牛。”
高鬱點頭:“節帥,著實貴了許多。下次還是買普通戰馬好了,三十兩銀子一匹。”
黃浩搖頭:“西域馬再買一些,買夠五百匹,公馬三成、母馬七成。”
高鬱提筆記下。
黃浩又喝了口茶:“鄭司馬說趙德諲要擴軍?”
高鬱身體微微前傾:“鄭司馬就是這個意思。這趟帶過去的戰刀、箭頭,全被山南東道節度使府買去了。”
黃浩放下茶碗,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襄州的位置上,停了一會兒。
“戰甲先不賣。”
高鬱一怔:“節帥,戰甲利潤最高。”
黃浩轉過身,看著他:“戰甲製作費時費力,沒有那麼多產出。安南軍自用都還不夠。等湘潭的水力工坊投產,讓他們壓半身板甲。如果效率高,就在萍鄉建一個,打造次級戰甲售賣。”
高鬱沉默了幾息,點頭:“那壇山工坊的兵甲都不售賣?”
“不賣,壇山的鋼比萍鄉的鋼好上很多。壇山的鋼自用,萍鄉的才售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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