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深處，水霧瀰漫著整個山區，溼漉漉的，粘在臉上像蛛網。雷彥恭狼狽地靠著一棵老松喘氣，被一頭公野豬追了小半天，他們九人，早己精疲力盡。
劫後餘生的他，眼淚差點流了出來。一想起這一切都是那個江北流寇給他帶來的苦難，他就咬牙切齒。
他轉身看了看後面的八人，衣甲殘破，只有兩人手裡握著戰刀，還豁了幾個口子，其餘六人都攥著削尖的木棍，當槍使，人也快瘦脫了形。
稍作休息，雷彥恭打起精神：“走。翻過這道梁，就是扶家峒寨。”
親兵聲音發虛：“少主，扶漢陽會收留咱們嗎？”
雷彥恭沒答話，抬起腳往前走。靴子踩在腐葉上，軟綿綿的，每一步都陷進去半寸。身後的殘兵跟上來，有氣無力，腳步聲被密林吞沒。
翻過山樑，日頭己經西斜。山坳裡，寨子依山而建，一座座木樓懸空，棧道蜿蜒。寨門口站著兩個挎刀的蠻子，看見他們，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眯起來。
“什麼人？”
雷彥恭往前走了兩步，抱拳：“武陵山雷彥恭，求見扶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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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內木樓，扶漢陽手裡握著一塊烤焦的獸骨，正拿刀剔上面的肉，剔下來的肉絲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油光。
雷彥恭被帶進來，抱拳見禮。
扶漢陽裝作沒有聽見，頭也不抬，繼續剔肉。
雷彥恭低頭、沉默地站在那裡，安靜等著。
“武陵山雷滿的兒子？”聲音粗糲沙啞，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雷彥恭臉色有些不好，勉強道：“是。”
扶漢陽終於停下手裡的刀，抬起眼，“雷滿橫行洞庭湖多年，跟我們梅山峒無甚交情。怎麼今天他兒子反倒山高路遠的來咱們這裡了？”
他把獸骨往木案上一丟，油星濺到了木案的縫隙裡，發出細微的滋啦聲。
雷彥恭腰桿彎了彎，聲音低低的：“家父被安南軍所害，雷家寨被逼下山種地。小子走投無路，來投奔扶頭人。小子還帶了個重要的訊息，能讓扶頭人發大財。”
扶漢陽來了些興趣 ：“說說看！”
雷彥恭往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扶頭人，你可知道安南軍在離扶家不到百里裡的地方，挖的是什麼？”
扶漢陽眉頭動了動：“那裡某知道，咱們去探過幾次，他們挖的那種黑石頭，並沒有什麼用。”
雷彥恭搖頭，也不繞彎子：“黑石頭是幌子，沒用的東西，安南軍挖去做甚。他們在挖金。”
挖金兩個字像石頭砸進水裡。屋內幾人同時抬起頭，眼睛亮了。
雷彥恭繼續說：“安南軍圈住那裡，戰兵護衛，日夜不停。若不是挖金礦，用得著花這麼大本錢？”
扶漢陽坐在那裡，盯著雷彥恭，一動不動。
雷彥恭聲音帶著蠱惑：“蘇家掌控的梅山貿易，那點銀錢在金礦面前算得了什麼？若拿下這個金礦，便有數之不盡的錢財。扶頭人本就英勇無雙，到時有人有錢，梅山當家人非你莫屬。就是安南軍在扶頭人面前也不值一提。”
扶漢陽手指敲了敲油汪汪的木案，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半晌才開口：“雷家小子，你這訊息準不準？某憑什麼信你？你爹鬧出這麼大的聲勢，據朗州多年，怎麼轉頭就栽在了安南軍手裡？你這是拿某當搶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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