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宴看了看書吏，沒有急著下結論。
她轉向王芷：“你讀過什麼書？”
王芷的眼裡閃過一絲光亮，穩穩答道：“回夫人，民女讀過《女誡》、《論語》，也讀過《春秋左傳》、《詩經》、《尚書》。家中父親早逝，母親多病，弟弟尚幼，民女一首幫著管家，裡裡外外的賬目都是民女經手。”
林清宴點了點頭，又看向身後那六個姑娘：“你們呢？”
一個圓臉姑娘往前站了半步，聲音有些小：“民女周氏，名周真。家裡開著一間雜貨鋪。自小跟著父親打算盤、記賬，會寫會算。父親去年病故，鋪子便是民女在打理。”
另一個瘦高個的姑娘接話，聲音沉穩些：“民女姓陳，名陳婉。家中藏書不少，父親教過民女讀史。雖不敢說精通，但尋常文書都能看得懂、寫得來。”
剩下西個也一一回答，有的會算賬，有的會寫字，有的跟著家裡的兄弟識過幾年字，都能讀會寫，不是尋常足不出戶的閨閣女子。
林清宴聽完，環視一圈排隊報名的人和圍觀的百姓。
“我問在場各位三個問題。”
人群的嗡嗡聲漸漸低了下去，目光齊齊看向林清宴。
“第一，女子識文斷字，能記賬、能管家、能讀史，為什麼不能參加選官？安南軍的政令上，哪一條寫了‘女子不得應考’？”
沒人接話。幾個剛才喊得最兇的漢子也閉上了嘴，互相看了看，不知該怎麼答。
“第二，武週一朝，有沒有女子為官？則天大聖皇帝臨朝稱制，朝堂之上女官何止一二？難道安南軍治下，還不如武周？”
人群裡有人低下了頭。
“第三，安南軍的選官政令，白紙黑字寫著‘不限戶籍，不限出身’。既然不限戶籍、不限出身，那‘不限男女’還需要單獨寫出來嗎？”
一片死寂。
林清宴站在那裡，青布衫被風吹得微微拂動。她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臉，不怒自威。
“六州之地百事待興，正是用人之際，只要真有本事，無論男女，都該有做事的地方。現在有女子願意站出來參考，你們倒攔著不讓！這是哪家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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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太初和張佶在林清宴身後聽了許久，對視一眼。
張佶對郭太初低聲道：“夫人所言，句句在理。政令著實沒有限制男女，若我們阻攔，反倒顯得節度使府出爾反爾。”
郭太初點頭：“先去見過夫人。”
郭太初和張佶走到林清宴面前見完禮。
林清宴看著兩人，聲音溫和：“既然兩位先生來了。這裡就由你們做主吧。”
兩人躬身領命。
郭太初走到報名桌前，拿起王芷遞上的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字寫得不錯。算過賬？”
王芷點頭：“算過。家中田產、租稅、收支，都是民女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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