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一清晨，西榜己立在了潭州西門前。
上榜者歡喜，落榜者失意，與去年並無不同。有人在榜前擊掌大笑，有人擠出人群蹲在牆根下悶頭不語，有人把名單看了一遍又一遍，終究沒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東門看榜的人裡，有十三道身影，站在人群最前面，格外扎眼。
王芷扶著周真的胳膊，站在榜前一動不動。她們身後那十一個女子各自緊張，攥著衣角、咬著嘴唇。還有兩個雙手合十閉著眼唸唸有詞。
王芷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從策論榜首開始，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往下看。
周真沒抬頭，閉著眼，嘴裡不知道在唸叨什麼。旁邊的姊妹推了她一下：“周姐姐，你倒是看啊。”
“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中了就中了，沒中就——”
話沒說完，王芷的手猛地一緊，攥得周真胳膊生疼。周真睜開眼，順著王芷的目光看過去——
策論榜，第五行：王芷，潭州人。
王芷攥著周真胳膊的手慢慢鬆開了，站在那兒，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背後擠上來一個五六歲的男孩。他踮著腳，夠不著，使勁往上蹦，嘴裡喊著：“讓讓！讓我看看我姐！”
王芷蹲下去，把他抱起來。他伸長脖子往榜上看了一圈，沒看懂，回頭問：“姐，你中了沒？”
王芷點了點頭。
“那你哭啥？”
王芷笑了，把弟弟放下來：“沒哭。風沙迷了眼。”
弟弟嘴裡嘟嘟囔囔：“姐姐真厲害，等我長大，也來考。”
周真終於鼓起勇氣。睜開眼睛，從算經榜榜尾往前看，一行行的名字都不是她，越看眼睛越紅。
終於周真愣住了。她盯著那兩個字，盯了很久，眼淚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她也不擦，就那麼站著，讓眼淚流。
“周姐姐！你是算經榜榜首！”身後相熟的女子炸開了鍋，有人跳起來，有人捂嘴，有人一把抱住周真，哭成一團。
旁邊幾個女子也一個個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一共十三人，八人上了策論、算經兩榜，五人上了胥吏榜，竟無一落榜。
訊息像長了翅膀，從東門傳到南門，從南門傳到西門，不到半個時辰，滿城都知道了。
“聽說了嗎？十三個女子應試，全中了！”
“一個都沒落榜？”
“一個都沒有！有八個上的還是策論、算經兩榜。算經榜首就是個姑娘，姓周，城裡開雜貨鋪的。”
“嘖嘖，那些讀書人可是被女子比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