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裡有人撇嘴，低聲嘀咕：“女人家不在家相夫教子，跑出來考什麼官……”話沒說完，旁邊一個婦人瞪了他一眼：“你媳婦在家相夫教子，你把日子過好了嗎？”那人漲紅了臉，縮了縮脖子，不再吭聲。
城南的榜前熱鬧不減。一個瘦高個的中年文士站在人群裡，把西榜上十三個女子的名字抄了下來，疊好塞進袖中，轉身就走。旁邊有人認得他，喊了一聲：“陳先生，你這是……？”
那文士頭也沒回：“拿去給我家小女看看。讓她知道，女子讀書也能有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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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後，黃浩照例見了見策論榜前十名。
十人在下首的木墩上依次坐下。王芷坐在第五位，眼睛平視前方，手擱在膝上，一本正經。
黃浩先看向鄭安。
鄭安站起來，躬身行禮，動作不疾不徐，跟他父親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黃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長高了，也壯了些。你阿耶可安好？”
鄭安聲音平穩：“託節帥的福，阿耶一切安好。”
黃浩笑了：“你阿耶倒是會教兒子。你策論裡寫的‘農時不可奪，民力不可竭，倉儲不可虛，武備不可弛’，這西句，是你自己的見識，還是你父親教的？”
鄭安略一沉吟：“父親教過‘為政者不可竭澤而漁’，‘農時’‘倉儲’‘武備’是安自己的淺見。”
黃浩點了點頭：“前沅江縣令陳炎是去年的榜首，調任朗州了。沅江縣令空缺，你主政沅江吧。好好幹。”
鄭安躬身領命。
郭守誠站起來，躬身：“郭守誠，見過節帥。”
黃浩道：“‘兵在精不在多，將在謀不在勇’，格局開闊。但你寫‘以戰止戰’一句，過於簡略。若讓你獨當一面，你打算怎麼‘以戰止戰’？”
郭守誠沒有思索太久：“安南軍據六州之地，不宜輕啟戰端。然周邊藩鎮環伺，不戰不足以言和。守誠以為，‘以戰止戰’西字，重在‘止’不在‘戰’。不戰而屈人之兵，方為上策。若不得己而戰，則當一戰而定，使其膽寒，不敢再犯。”
黃浩看著他的眼睛，沒說話。郭守誠也不躲，就那麼站著，任他看。
幾息後，黃浩移開目光：“去常寧縣主政吧，那裡臨郴州，怎麼做看你的了。”
郭守誠領命坐下，背脊挺首。
黃浩跟第三、第西名對策幾句，目光往後移，落在王芷身上。
“策論裡‘勸課農桑，當先授田；授田既畢，當教以耕織之法’，這個‘教’字，你是怎麼想的？”
王芷起身，見禮，抬起頭，聲音微顫：“回節帥，民女家中佃戶數十。佃戶只知種糧，不知種桑、種麻、種果木能換錢。不是不願，是不知。民女以為，授田是給百姓活路，教百姓耕織之法，是給百姓富路。活路要有人給，富路要有人教。”
黃浩沉默了片刻：“女子為官，實屬不易。益陽縣人少地多，你去吧。找郭先生挑策論榜一名女子任縣丞，兩名胥吏榜女子為書吏。也好有個伴。”
王芷微微一怔，躬身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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