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浩從工坊出來時，閻拙己帶著幾名工匠候在一旁。他引著眾人轉了一圈，將磚瓦房、土坯房及水邊新作坊的位置一一點明，又細細叮囑了紡車與織機的改良事宜。閻拙邊聽邊在圖紙上記錄，不時詢問細節，待記錄完畢，便帶著人搬了一臺紡車和織機回去琢磨了。
安養司的辦公帳篷內，新任副使陳婉端坐在長案後，面前攤著幾本公文。陳婉在六月選官時策論榜上位列十八，被林清宴要來擔任副手；此外，林清宴還從策論榜選了兩名女子任曹官，又從胥吏榜選了兩人任文吏。帳簾掀開，林清宴走進來，身後跟著黃浩。陳婉抬起頭，連忙起身躬身行禮：“節帥，夫人。”帳內另外兩個女子也慌忙站起行禮。黃浩擺擺手示意她們坐下，自己走到旁邊的木墩上坐了。
林清宴在黃浩右手邊坐下，介紹道：“夫君，安養司如今分設三曹。賑濟曹負責流民的收容、隔離與安置，以及孤寡贍養事宜，嶽州、潭州各設一個分署；婚育曹在各縣均有主官，受縣令與安養司雙重管轄，掌管婚嫁事務、生育獎勵發放及孤兒撫養；醫曹則統管各州醫營、藥材調配與防疫事務。”說罷，她看向陳婉問道：“陳婉，你且說說各曹的具體情形。”
陳婉略作思量，回道：“稟節帥、夫人。目前賑濟曹最為忙碌，新來的流民需登記、隔離並分派安置；婚育曹相對清閒些，各鄉報上來的新婚、新生孩童數量，按月彙總後便報財政司撥糧；醫曹己在各州駐軍處設立醫營，平日收治百姓，戰時隨軍救治傷患。”
黃浩聽完點頭，問道：“安養司如今人手夠不夠？”
林清宴不假思索道：“醫營人手暫時夠用，潭州這邊，雲臺觀一百零三名弟子，加上從藥園新收的二十來個女童，還有從新來的流民孤兒裡挑的幾十個，都記在我名下，不過平日裡是師父和師叔她們在教導管理。三年後，有些聰慧的孩子能問診治病，人手就足夠了。只是賑濟曹和婚育曹，人手不足。”
陳婉在旁接話：“賑濟曹還好，有各鄉鄉長幫襯著登記造冊、分派安置，勉強能轉開。婚育曹就難了，各州報上來的數目要對賬，各鄉的婚育情況要核查，各縣主官還要去各鄉宣講婚育政令，有時還得保媒，實在忙不過來。”
黃浩沉默了片刻：“夫人，節度使府各司都缺人手，但安養司最好解決。”
林清宴看向黃浩，一本正經地道：“請節帥示下。”
黃浩頭上冒出幾根黑線，好笑地道：“選些戰兵家眷進安養司便是。像潭州這邊王栓的婆娘劉氏、趙巧兒、蘇蘭她們幾個都成。”
林清宴微微一怔，隨即點頭：“倒是個好法子，就是識字不多的，文書這些活計怕是做不來。”
黃浩不以為意地說：“邊做邊學邊識字便是。安養司並非只要文書，像跑腿傳話、宣講政令、保媒這些事，識字不多的人也能做，按各人能力分派就好。她們既能領一份俸祿補貼家用，安養司的人手也能充實不少。”
林清宴點頭：“也好。她們幾個都是有家室的人，做事比那些未出閣的姑娘更放得開。”
黃浩笑道：“剛好讓安養司帶人去軍營相看的事，有著落了。讓陳婉為頭，趙巧兒、蘇蘭和劉氏一起帶人去潭州大營。有他們幾個都將夫人在，兩邊都能說上話。”
陳婉臉上泛起紅暈，她一個尚未出閣的姑娘家，要帶著人去說親，心裡不免有些難為情。
陳婉低聲問道：“夫人，真的要帶人去大營說親？”
林清宴淺笑道：“去吧，你也去瞧瞧那些都頭、隊正裡，有沒有能入你眼的。”
陳婉臉更紅了，抿了抿唇：“下官這就去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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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安養司出來，未時己過，日頭斜斜地掛在嶽麓山尖上，把半邊天染成暗金色。黃浩牽著林清宴的手，沿著土路慢慢往西走。趙柱牽著馬，遠遠跟在後面。
林清宴走得不快，剛出月子，身子還沒完全恢復，走了這一陣己經微微喘氣。黃浩放慢腳步，側頭看她。
“累了？”
林清宴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灰茫茫的江面上：“還好，咱們這是去哪？”
“江邊。去看看那道堤。”
湘江岸邊那片低窪地仍在原處，齊腰的枯草在北風裡搖曳，更添幾分蕭瑟。枯草底下，新冒尖的冬草己透出綠意，幾隻水鳥正低頭覓食，又為這片冷寂添了幾分生氣。
黃浩站定腳步，目光落在那道塌了半截的土埂上。
它還在那兒，比兩年前更顯破敗。有的地段徹底垮塌，夯土被雨水沖刷出一道道溝壑，荒草在溝壑間瘋長；有的地段只剩半人高，歪歪斜斜地立著，像一排缺了牙的嘴。當年閔使君只開了個頭，周嶽一來，這事就黃了。後來安南軍打潭州、平朗州、定梅山，他東征西討，這堤的事一拖就是兩年，所幸老天爺賞飯吃，這兩年春夏都沒鬧災。
黃浩指著那道塌廢堤的起點，往北劃了一道弧線，“二十里江堤修起來，能多萬畝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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