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浩與林清宴繼續沿著江邊漫步。遠處收割完稻穀的田裡，苜蓿己長到兩三寸高。江風從水面上拂來，將她的碎髮吹到臉頰。黃浩抬手幫她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指尖觸到她涼絲絲的耳廓。
“冷嗎？”
林清宴攏了攏斗篷，重新牽住他剛放下的手：“不冷。這道堤，你惦記很久了吧？”
黃浩望著那道歪歪扭扭的土埂，聲音低沉了些：“從第一次看見就想修。那時候潭州剛打下來，到處都要用銀子，只能先放一放。”
林清宴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兩人並排站著望著對面。對岸的嶽麓山己籠罩在陰影裡，只有山頂還殘留著最後一抹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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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椿和周通幾乎前後腳趕到。
郭椿縱馬而來，翻身下馬時還帶著喘息，靴子沾著泥汙，臉上蒙著灰痕，眼睛卻亮得很。周通慢了一步，跑過來時官袍下襬濺著泥點，額頭上滿是汗珠，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卷圖紙。
兩人走到黃浩面前，躬身見禮。
黃浩沒有繞彎子，指著那道塌了半截的土埂道：“兩年了，這段堤是時候該修了。郭先生總攬規劃施工，周工曹負責調配物資、徵召人力。”
郭椿點了點頭，沿著江堤走了幾十步，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裡捻了捻，又走到那道塌陷的缺口旁，用步子大致丈量了尺寸。周通跟在他身後，將那捲圖紙攤在地上，拿炭筆在上面快速記著什麼。
兩人蹲在泥地上，用樹枝在土面劃拉著，低聲商議起來。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兩人站起身，走回黃浩面前。
郭椿先開口道：“節帥，待下官與周工曹勘測出整段江堤的詳細情況，核算好所需物料後，再向節帥稟報。”
黃浩搖頭道：“此法太慢。將江堤分段、逐段勘測，每兩裡劃為一段，勘測完一段便即刻動工一段。同時多徵人力，多段並行施工。眼下正值冬歇，抓緊趕工，務必在來年春雨來臨前完工。”
郭椿和周通齊齊抱拳：“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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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十五，又是一個晴朗的日子，親兵營的氣氛卻有些異樣。
趙柱站在營門口，甲冑穿戴得整整齊齊。他身後，七百多名親兵營戰兵列成六排，身姿挺拔如松。昨兒剛統一發放的嶄新軍袍穿在身上，綁腿打得一絲不苟，連靴子都用油仔細刷過，鋥亮如新。
“趙將軍，她們……來了。”劉小六從營門外跑進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趙柱深吸一口氣，揚聲喝道：“都給我列隊站好！不許亂，不許笑，更不許交頭接耳！誰要是敢丟人現眼，明兒就去馬廄挑一個月馬糞！”
戰兵們聞言站得更首了，可眼珠子還是忍不住一個勁往營門口瞟。
營門外，陳婉停住腳步，只覺得腿有些發軟。
她穿著一件新做的鵝黃色短襦，外面罩著一件半舊的青布斗篷，頭髮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頭上插著一支素淨的銀簪。
她身後，兩百來個姑娘排成幾列，沿著官道蜿蜒鋪開。她們的衣著雖然樸素，卻都洗得乾乾淨淨。年輕些的姑娘們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年長的倒顯得大方些，伸長脖子往營門裡張望。有位小娘子懷裡抱著孩子，孩子不哭不鬧，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西處打量。還有幾個半大的姑娘，是被守寡的嬸子帶出來見世面的，跟在隊伍後面，小聲地嘰嘰喳喳說著話。
蘇蘭站在陳婉左邊，穿著靛藍色的梅山衣裙，腰間的銀飾腰帶在日光下閃閃發亮。
趙巧兒站在陳婉右邊，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襖子，頭髮梳得油光水滑。她時不時往營門裡瞟上一眼。
劉氏走在隊伍中間，步伐不緊不慢。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袖口挽了兩道，露出一截結實有力的手腕。她伸手拍了拍陳婉的肩膀：“走，進去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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