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鬱的話音剛落，堂內瞬間安靜。蓋洪靠在椅背上，花白的眉毛微微一動，看似有些渾濁的老眼裡亮起一道銳利的光。
黃浩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落在高鬱臉上，饒有興趣的道：“打聽什麼？”
高鬱站起來，走到黃浩身邊，回道：“商隊入連州城補給，魯景仁派來一位叫黃存行的人來詢問商隊——安南軍是什麼來歷、誰做主、多大地盤、節帥待下如何等等。領隊見不是什麼機密，就照實說了。那人聽完，沒多話，便回去了。”
黃浩眉頭微擰，又回想了一下當前連州、道州、郴州的形勢。“他沒問別的？”
高鬱搖頭：“沒有。”
堂內又安靜下來。蓋洪端起面前的酒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聲音沙啞卻穩當：“浩兒，某得去一趟連州。”
黃浩注視著蓋洪，沒說話，只是搖頭。
蓋洪將酒碗往案上重重一頓，碗底磕在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抬眼看向黃浩，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魯景仁那小子既己差人打探安南軍的訊息，想來是收到了風聲，得知黃王尚有後人。他困守連州孤城，那兒山多地少，日子怕是難熬得很。某就算豁出這張老臉，也得說動這小子歸附。”
黃浩把黃蓁遞給林清宴，站起來，踱了幾步才道：“洪叔，我本思量著先拿下郴州，再圖連州。如今連州既有主動聯絡的意向，還是我親自走一趟為好。”
眾人紛紛起身，齊聲勸阻：“不可。”
郭太初在旁說道：“主公，連州路途遙遠，且山道險峻，與咱們的地盤並不接壤。若走衡州需經郴州，走永州則得過道州——這兩處怕是難免生出事端。”
蓋洪豪氣頓生，朗聲道：“浩兒絕不能去！一方節度使怎可隨意出使？某這條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活到如今己是賺了。某雖老矣，戰陣殺敵是不行了，走一趟連州，權當在閉眼之前為浩兒辦最後一件事。事畢之後，某便安心回潭州養老。”
黃浩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哽咽：“洪叔……”
蓋洪擺手道：“莫做出這小女兒姿態，郴州也好，道州也罷，都攔不住某。”
黃浩依然搖頭：“魯景仁既在打探咱們的動靜，遲早會遣使來談，不必急於一時。再不濟，先拿下郴州，再聯絡連州也不遲。”
蓋洪聲音沉了沉，眼裡透著幾分執拗，“浩兒，某雖讀書不多，也知時不我待。中原風起雲湧，安南軍依然羸弱，須加快腳步，積攢實力。連州若歸附，嶺南門戶大開，拿下嶺南，也算了了當年黃王節制嶺南的念想。”
黃浩聲音澀澀地道：“洪叔，讓我仔細思量一番。”
蓋洪看了他一眼，不再開口，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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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漢凌上前一步，抱拳朗聲道：“節帥，梅山營歸附己久，卻寸功未立。末將願護送副帥前往連州，誓死護衛副帥周全。”
話音剛落，楊再思也從席間起身，走到頓漢凌身側站定，同樣抱拳請命：“節帥，末將亦願同往。與頓將軍結伴，定能護副帥萬全。”
黃浩目光在二人與蓋洪之間逡巡片刻。
蓋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拍著胸脯道：“浩兒，這下你該應允了吧？”
正說著，王栓大步流星從月亮門闖進來，靴子沾著泥汙，臉上的疤痕在日光下泛著青白。他一進門就嚷嚷著拍胸脯：“少帥！少帥！要打誰？俺得去！”
黃浩臉黑得像鍋底，罵道：“你來湊什麼熱鬧？特戰營還沒練成，一邊待著去。”
王栓犟道：“少帥，三千戰兵己淘汰至一千，剛好能護著蓋將軍走一趟連州！總讓俺們窩在山裡天天爬石頭，弟兄們都快悶死了！”
黃浩深吸一口氣，走到王栓跟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給我閉嘴。特戰營我說了算。”
王栓撓了撓頭還想爭辯，被黃浩一眼瞪了回去：“既然來了，就坐下喝酒。別的事，明兒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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