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蓁的百日宴飲後，潭州城斷斷續續落了三場雪。雪勢不算大，北風卻如鋼刀般刮過，凜冽刺骨。城頭、屋瓦上積著半尺厚的雪，風一吹便簌簌往下落。街上不見行人，連狗都縮在屋簷下，把鼻子埋進尾巴里取暖。
正月二十五，冰天雪地的潭州南門，早早便熱鬧起來。
黃浩一聲令下，高鬱便帶著經濟司高效運轉起來。司庫儲存的物資，連同各州商會待發往外地的貨物，均被逐一截留篩選。短短七八日內，一切便準備妥當。
五十輛馬車從經濟司庫房側巷魚貫而出，在城門外排成長龍。車上碼著高高堆起的貨物，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麻繩層層捆紮。拉車的馱馬打著響鼻，鼻孔噴出團團白氣，蹄子在雪地裡刨出一個個深坑。車伕們縮在車轅上，緊抱著鞭子，靴子上綁著草繩防滑。
這是開年後發往嶺南的頭一趟商隊，車上滿滿裝載著茶葉、藥材、紙張、布匹、瓷器、鐵鍋與農具。
五百飛山精銳分護於車隊兩側。眾人皆精神抖擻，內穿皮甲，外罩短打，身披披風，背上負著弓與箭壺，腰間挎著佩刀。
蓋洪站在門洞內，身著半舊的羊皮襖，花白的頭髮用布巾束著。他眯眼望了望天色，又看向那條整裝待發的車隊與護衛，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楊再思牽馬立在蓋洪身後，腰間懸著蠻刀，背上揹著一把一石五的硬弓，箭壺裡的箭矢都比制式箭矢稍長。
蓋洪剛要下令啟程，黃浩從城內匆匆趕來，身後跟著趙柱。
劉小六帶著一百親兵營騎兵跟在兩人身後。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半身板甲，裙甲垂到膝蓋，鐵片在雪光裡泛著青灰色的冷光。身後那一百人清一色的配置：上身板甲、下身裙甲、手弩、長槍，馬背上還掛著投槍袋。
親兵營身著的是壇山水力工坊鍛造出的第一批板甲。黃浩本想將其裝備給其他戰兵，卻被蓋洪否決，只得優先裝備給親兵營。好在工坊後續的板甲產量穩定，源源不斷，這才讓黃浩有了出征郴州的底氣。
他身著一身玄色常服，身形修長卻不顯單薄，走到蓋洪面前便穩穩站定。
兩人目光相對，沉默片刻後，蓋洪先開口道：“浩兒，不必遠送了，在此靜候佳音便是。”
黃浩神色鄭重地回應：“洪叔，此去連州山高路遠，務必多加小心。你的親兵隊尚未換裝，戰力恐有不濟，我讓劉小六率領親兵營一百戰兵隨行，護你周全。進入道州後，不必刻意隱藏行跡——我己傳令劉黑子，命他將兵力往灌陽縣以東集結，若蔡結不識好歹，兩日內便可兵臨道州城下。”
蓋洪並未拒絕黃浩的好意，鄭重抱拳行禮：“謝少帥。”
黃浩沉默幾息後，從懷裡摸出一個烤著火漆的信封，遞給蓋洪。
“洪叔，我給魯景仁的親筆。他猶豫不決時，再拿給他。”
蓋洪接過，也沒細看，揣進懷裡：“浩兒，某這就啟程了。”
他接過親兵遞過來的馬韁，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棗紅馬踏著雪往前走去。楊再思和劉小六緊緊跟上，馬蹄踩在雪地上，沙沙響。車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清冷的空氣裡傳出去很遠。
黃浩站在城門口，看著那條長龍越走越遠，消失在官道盡頭的雪霧裡。趙柱站在他身後，沒出聲。
過了很久，黃浩才轉身，往城裡走。
“趙柱。”
“末將在！”
“你想不想出去帶兵？駐守一方或征戰西方都行。”
趙柱搖頭：“少帥在哪，末將就在哪。少帥若親征，末將便是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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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洪剛走兩天，潭州又下了一場雪。黃浩望著滿城冰雪，有些發愁，都說瑞雪兆豐年，可這都快雨水節氣了，還是這種鬼天氣。唐末的氣候比後世冷，看來是真的。
正月三十，春風化凍，難得有陽光普照大地，卻反而更覺寒冷。頓漢凌站在潭州大營校場中央，甲冑穿戴齊整，腰間懸著新發的橫刀，刀鞘上的銅飾在光裡泛著暗紅的光澤。他身前，三千三百名梅山營戰兵列成方陣，黑壓壓一片，長槍如林，盾牌連片，唯有弓弩手的裝備相對簡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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