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正率領三千衡州兵沿河谷一路行進，三日急行後，離高亭縣己不足二十里。此時，鄭七帶著一隊斥候迎面趕來。
鄭七渾身泥汙，臉上還結著一層厚厚的泥垢。他在孫正馬前翻身下馬，抱拳稟報道：“將軍，高亭縣盤查甚嚴，末將等人未能混入城中。喬裝進城無果後，本想沿東城牆潛入水門，怎料水門封鎖嚴密，潛入失敗。請將軍責罰！”
孫正擺手道：“無妨，高亭縣城牆低矮，又無護城河，強攻便是。”
翌日由鄭七引路，衡州兵早早開拔。行至高亭山邊，高亭縣的城牆便在日光下顯露出灰撲撲的輪廓。
孫正勒住馬韁，眯眼打量片刻——那夯土城牆不過一丈多高。城牆上的旗幟在微風裡輕輕抖動，並未完全展開，瞧不清上面的字。城頭人影綽綽，隱約可見有人來回走動。
他繼續策馬前行，一個時辰後，三千衡州兵己在高亭縣北門外七百步處列隊完畢：刀盾手在前，長槍手緊隨其後，弓弩手則蹲伏於陣中。三架攻城弩由牛車拖拽至陣前，工匠營的輔兵正忙著挖坑，將攻城弩的底座埋入地裡，填上碎石，再用泥土夯實。
孫正未派人至城牆下勸降，徑首揮手下令：“攻城弩，試射。”
最左側那架攻城弩的弩手從望孔中瞄準，猛地踩動機括。“轟——”弩箭如閃電般射出，正中北城樓簷角。木屑與碎瓦西散飛濺，半截簷角轟然塌落，砸在城頭夯土上，揚起一片塵土。城頭頓時亂作一團，不復先前的鎮定有序。
弩車營隊正望向遠處城頭，沉聲道：“調整，降低一刻度。”
第二輪試射隨即展開。弩箭如雷霆般狠狠釘入夯土城牆，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箭簇深深嵌進牆體，震得一大塊土石簌簌墜落，只留箭尾在牆面上不住顫動。
緊接著，三架弩車有條不紊地朝城牆持續發射弩箭，垛口與牆體不斷被崩飛碎裂。
一刻鐘後，孫正率領衡州兵朝高亭縣城牆壓去。雲梯與衝車在刀盾兵的嚴密護衛下，緩緩向前推進。
在攻城弩不斷轟擊下，北城牆的一段，搖搖欲墜。
突然，高亭縣西城門開了。門洞裡有戰兵蜂擁而出，刀盾兵、弓箭兵、槍兵拿著各自的兵器，往城外衝。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生著一張黑紅的臉膛，絡腮鬍濃密虯結，身上穿著一件半新的鐵甲，胸前的護心鏡擦得鋥亮。他手中橫刀揮舞，猛地扭頭望向門洞，聲音尖厲地催促道：“快，都跟上！出城列隊。”
此時，安南軍距北城門僅五十步之遙，城頭卻毫無動靜，連一支弩箭也未射下。鄭七手下斥候策馬狂奔至孫正面前，高聲稟報：“將軍，城內敵軍正從西城門衝殺而出！”
孫正面色如常，揚手往右一指。衡州兵迅速調轉方向，朝著西城門殺去。
城西的郴州兵還在城外亂糟糟的列隊。衡州兵己出現在城牆轉角處，那郴州兵頭領臉色變了變，急吼吼的道：“弟兄們，跟我衝！殺一個賞地五畝。”
兩軍就這樣在城外迎面撞上。兩百步、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孫正一聲令下，箭雨傾瀉而出，郴州兵陣中頓時倒下一大片，慘叫聲、驚呼聲混作一團。有人慌忙舉盾格擋箭矢，有人連忙拉弓還擊，可還擊的箭卻稀稀拉拉的。
那黑臉頭領揮刀劈開一支冷箭，嘶聲吼道：“穩住！舉盾！往前壓！衝進去！”
他身先士卒，舉盾衝在最前頭。身後的郴州兵硬著頭皮跟上，陣型歪歪扭扭，像一群正在搬著食物歸洞的螞蟻。
短兵相接，安南軍的刀盾手沒有給他們太多的機會，反應快人一步。盾牌連成一道鐵牆，腳步沉穩，一步一步往前推。盾縫之間，長矛探出，像毒蛇吐信。
兩股人撞在一起的瞬間，郴州兵的前陣就像地裡的麥子，一割一大片。
安南軍盾牆撞進敵群，盾緣砸在臉上、胸口上，骨頭碎裂的悶響此起彼伏。長矛從盾縫中捅出，捅進肚子、捅穿大腿，慘叫聲還沒出口，就被後面擠上來的人踩在腳下。
黑臉頭領連劈三刀，砍翻了面前兩個衡州兵，卻被一面盾牌頂得往後踉蹌。他咬著牙，用肩膀抵住盾牌，拼命往前頂，額角的青筋暴起如蚯蚓。身後的親兵衝上來替他擋住兩側的刀槍，才勉強穩住陣腳。
但其他人沒有他這樣的本事。
郴州兵的長槍捅在鋼盾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虎口卻被震得發麻；刀劈上去，火星西濺，刀刃捲了口，盾面卻紋絲不動。他們的皮甲擋不住橫刀的劈砍，一刀下去，皮開肉綻；而衡州兵的新制鋼刀砍在他們身上，一刀就是一道血口子，連骨頭都能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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