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翀的騎兵始終緊追在後，不時向郴州兵拋射箭矢襲擾，首到行至一處山口，暮色徹底降臨後才悄然消失。
夜色如墨，郴州兵倉促紮營。山道兩頭草草豎了些拒馬，便算完事。值守的戰兵精神萎靡地縮在拒馬後烤著火。營地裡，帳篷也沒搭個頂，火堆零零落落地燃起，火光在風中東搖西晃。戰兵們在背風處擠作一團，有人倚著同伴的肩膀打盹，有人抱著槍發呆，有人低頭啃著乾糧，嚼了兩下便咽不下去。
陳彥謙坐在帳中，面前的乾糧一口未動。麾下親兵頭領前來稟報，日間的幾輪襲擾，己方陣亡一百餘人，受傷兩百有餘。而對方始終在自己的弓箭手射界之外。
陰影沉沉籠罩在他心頭。突然出現的騎兵多達數百，個個弓馬嫻熟，分明是北地騎兵精銳。而在看不見的暗處，不知還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他們。
他盯著輿圖，手指在平陽與郴州之間反覆划動。
平陽距此地不足五十里，郴州城亦是五十餘里。進與退的路程，相差無幾。
“中計了。”他聲音沙啞，自語道。
安南軍若真有西千兵力分攻兩縣，哪還有餘力遣騎兵至此？區區數百輕騎，不過是為了拖慢己方行程罷了，定還有後招在等著他。
他猛地站起身，在帳中來回踱步，靴底磕在泥地上，踩出一個個印跡。
親兵端著一碗熱湯進來，被他揮退。
“去請各都頭前來議事。”
不多時，八個都頭鑽進帳中，甲冑未卸，臉上都帶著疲色。陳彥謙沒讓他們坐，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
“當前局勢不明，諸位且議一議。”
一個都頭率先開口：“都統大人，弟兄們被折騰了一日，行軍不過數里，且傷兵漸多。明日若再遭敵騎襲擾，我等怕是不戰自潰。”
另一個都頭接茬道：“可都統大人麾下並無騎兵。實在難以應對如今的局面。”
幾個都頭七嘴八舌的附和：“追也追不上，跑也跑不掉。無解。”
陳彥謙滿臉失望，一點有用的也沒有。再議下去，怕是就得束手就擒了。
他走回案邊，沉默半晌。七年來，郴州這一隅之地從未有過戰事，與久經沙場的安南軍實有天壤之別。可若能據城堅守，或許還能勉強抗衡一二。
他下定決心，不再猶豫，開口道：“明日寅時造飯，卯時拔營。捨棄輜重，留五百刀盾兵斷後，走小道回郴州城。”
帳中頓時落針可聞。
“都統大人，平陽那邊該當如何？”
陳彥謙閉眼沉默，再睜開時，眼中佈滿血絲：“聽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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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六日，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郴州兵營己忙碌起來。
戰兵每人分到五斤糧食，其餘物資與剩餘糧食由輜重營就地掩埋。木件、車架散落一地，無人理會。
郴州兵匆匆啟程，所剩無幾的斥候也未再派出。由熟悉路徑的戰兵在前引領，一行人沿著溪水邊的小道往回趕。
小道夾在兩山之間，路面不過丈餘寬，一側是溪流，一側是陡坡。隊伍拖得極長，前頭己拐過山彎，後頭還在谷口。戰兵們低著頭，只顧趕路，沒人往兩邊山坡上看。
走了不到五里，安南軍的騎兵又追了上來，遠遠綴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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