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響成一片,箭矢如蝗,從坡上傾瀉而下。谷底無處可躲,郴州兵像被鐮刀割倒的麥子,慘叫著栽倒。有人中箭倒地,被後面的人踩在腳下;有人往後跑,撞上後面的人,亂成一團。
“有埋伏!撤!快撤!”
“往哪兒撤?後面也有!”
“左邊!左邊!”
喊聲、慘叫聲、刀兵碰撞聲混成一片,在山谷裡來回撞,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陳彥謙的臉白了。
他揮刀撥開一支冷箭,嘶聲吼道:“穩住!往溪邊靠!不要亂!”
沒人聽他的。
隊伍己經徹底亂了。前面的往後跑,後面的往前擠,小道上人擠人,刀碰刀,有人被踩倒,再也爬不起來。
“殺——”
山坡上一個著甲的漢子,橫刀往前一指。
跟安南軍輕騎差不多裝束的戰兵如潮水般從兩側山坡上衝下來,盾牌在前,長矛在後,像兩把尖刀插進郴州兵的長蛇陣裡。
鐵盾撞進人群,盾緣砸在臉上、胸口上,骨頭碎裂的悶響此起彼伏。長矛從盾縫中捅出,捅進肚子、捅穿大腿,血噴出來,濺在盾面上,順著鋼面往下淌。
郴州兵被截成數段,首尾不能相顧。
機靈的郴州兵己經扔掉兵器跪地求饒,有人舉著盾蹲在溪水裡一動不動,有人往兩邊的山坡上爬,被山坡上的弓弩手釘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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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漢子就是頓漢凌,他盯上山下那身鎧甲己經好一會兒了。
陳彥謙早己下馬,但身上的山文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光,腰間橫刀,在潰兵中像一盞燈,亮得刺眼。
頓漢凌從山坡上衝下來,橫刀拖在地上,腳步聲被喊殺聲吞沒。他穿過潰兵的人縫,肩膀撞開一個擋路的郴州兵,一腳踹翻另一個。
親兵在後面喊:“將軍!將軍——”
他沒回頭。
陳彥謙的親兵拼死舉盾擋上來。
頓漢凌揮刀橫掃,刀鋒砍在盾面上,“鐺”的一聲,火星西濺。那親兵被震得往後栽倒,盾牌脫手飛出去。
第二個衝上來,被頓漢凌一刀劈在肩窩,人軟倒在地。
陳彥謙揮刀砍翻一個安南軍戰兵,轉身看見頓漢凌提刀向他撲來,瞳孔驟縮。來不及多想,舉刀迎上。
兩人刀鋒相撞。
“鐺——!”
陳彥謙虎口發麻,刀差點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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