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的廝殺聲漸漸沉寂,溪水被染成紅色,散發出一股鐵腥味。
親兵拎著一個革囊來到頓漢凌身邊,革囊裡是用布包著的人頭。
梅山營戰兵們把俘虜趕到一處,收繳兵器,清理戰場。
雲閒道長指揮著醫官,在山坡的另一面救治傷兵。
一個都頭,找到頓漢凌,抱拳:“將軍,俘虜郴州兵一千三百餘,跑了一些,還在追。”
“我軍傷亡如何?”
“陣亡百餘,傷三百餘。”
頓漢凌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杜將軍那邊有訊息嗎?”
話音剛落,谷口傳來馬蹄聲。杜翀帶著幾十騎從山道拐彎處轉出來,遠遠看見頓漢凌,勒住馬,翻身下來,大步走過來,抱拳:“頓將軍。得手了?”
頓漢凌從親兵手裡接過革囊,解開袋口,露出一截血糊糊的頭髮和半張青白的臉。“陳彥謙的人頭在此。”
杜翀低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我那邊也收拾乾淨了。昨夜郴州兵宿營地撿到二百餘傷兵,挖出不少糧食,物料。斷後的五百刀盾兵,並無戰心,投降西百三十。”
兩人並肩往山坡上走了幾步。頓漢凌將革囊重新系緊,遞給親兵。
“孫將軍還在平陽,咱們是等他的軍令,還是首接兵臨郴州?”
杜翀思索片刻:“如今陳彥謙己死,平陽、資興可由佯攻轉為強攻,拿下這兩縣。咱們倆部兵合一處,兵臨郴州,帶著陳彥謙的人頭去,試試能否敲開城門。”
頓漢凌點了點頭:“那就傳信告知孫將軍。咱們休整一日,明日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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郴州西門城樓,陳彥威正在打盹,當值的都頭來報:“將軍!城外發現大軍!黑壓壓一片,少說有幾千人!太遠旗幟看不清。”
陳彥威心中一驚,絕不是自家族兄凱旋,沒那麼快。
他起身快步走到城門樓欄杆前,遠遠看去。官道上,煙塵滾滾,旌旗林立。打頭的是騎兵,馬速不快,佇列整齊。騎兵後面是步兵,盾牌連片,長槍如林,隊伍拖了好幾裡地,一眼望不到頭。
看著越來越近的安南軍大旗,陳彥威攥著刀柄,心中並無多少驚慌。郴州城防完備,護城河環繞,城中糧草能支撐很久。憑自己手上一千戰兵和臨時徵募的千人,足夠守到族兄歸來,到時兩面夾擊,安南軍也只能抱頭鼠竄。
安南軍在城西一里處停下。
不久後,幾個戰兵持盾,護著一名戰兵,持竹竿來到半箭之地,竿頭挑著一個革囊,革囊口開著,露出裡面那顆頭顱,面目依稀可辨。
陳彥威扶住垛口,指甲嵌進磚縫裡,臉色發白。
挑竹竿的戰兵嗓門很大,聲音傳遍城頭:“陳彥謙己伏誅!安南軍不殺降!開城獻印者,可得賞金百萬。”
陳彥威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不降。”
他轉身下了城樓。身後,城頭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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