郴州城內,府衙後院,陳彥謙夫人劉氏正在給那盆養了多年的蘭花澆水。
她聽見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手中動作一頓,水瓢裡的水潑出來,濺在青石板上。
她放下水瓢,整了整衣襟,走到門口。陳彥威站在前院,臉色發白。
“嫂嫂……族兄遇害……安南軍把他的首級挑在竿上,在城下示眾。”
劉氏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死死攥住袖口。她僵在原地,脊背霎時佝僂了幾分。
陳彥威的聲音發緊,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他們……他們在招降。城中人心怕是不穩,遲早要生亂。”
“你不想降?”
陳彥威咬牙道:“不降。族兄臨行前曾再三囑咐,無論如何都要守住郴州城。況且,一旦投降,陳家的銀錢、礦山、田產、鋪面……怕是都要保不住。”
劉氏看了他一眼,轉身一步步走回後院,輕輕合上了院門。
陳彥謙的妾室與子孫們早己圍在院中,哭哭啼啼亂作一團。劉氏背靠著院門板,閉了閉眼,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哭什麼?人死不能復生,眼下哭也哭不回他來。”
她睜開眼,目光掃過滿屋慌了神的大大小小,心中暗歎一聲。
“夫君雖己故去,但他的屍身總得設法取回安葬,夫君的血脈更要好好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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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在房中坐了一夜,沒哭。眼淚在眼眶裡打了幾轉,終究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油燈燃盡了,她也沒叫丫鬟再添燈油。
天亮的時候,她洗了臉,換了身乾淨的素色衣裙,把頭髮重新綰好,走出了房門。
在庫房整理了一個木箱,讓下人抬著,拐進了偏院。
劉氏推門進去,一個五十來歲的漢子正蹲在院子裡磨刀。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站起來,行禮:“見過夫人。”
劉氏讓下人放下木箱,揮手讓他們退下。
才看向那漢子低聲道:“西哥,這是千兩紋銀和一些地契。”
漢子沒看錢袋,走回去繼續磨刀:“夫人想做什麼?”
劉氏聲音還是低低的:“安南軍兵臨城下,彥威不肯降。他不降,安南軍便要攻城。城破之日,夫君滿門皆亡。我不能讓夫君身死之後落個屍骨無存,更不能讓夫君的血脈斷絕。至於他們陳家,我一個婦道人家,顧不上那麼許多。”
叫西哥的漢子停下手中動作,微微點頭:“夫人儘管吩咐便是。”
劉氏一字一頓道:“拿下陳彥威,控制全城。若缺銀錢,來後院支取。”
西哥把磨好的刀插回鞘裡,抱拳:“夫人放心,兩日時間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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