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洪在連州盤桓了幾日，靜候郴州那邊的訊息。
魯景仁把連州兵拉到城外校場，讓蓋洪過目。連州兵甲冑不全，刀槍雜陳，弓弩老舊，箭壺裡插的箭矢有一半是削尖的竹片裹鐵皮。但精氣神不算差，眼裡有光。
蓋洪看了一圈，欣慰地點頭道：“景仁，你帶兵的本事沒丟，也未苛待這些戰兵。”
魯景仁嘿嘿一笑，答道：“副帥，連州這點產出，都填了弟兄們的肚子。”
蓋洪轉頭對楊再思道：“讓連州的弟兄看看你們的戰力。”
楊再思會意。於是綁腿、鐵角戰術，在連州軍中飛速傳開。
魯景仁在場邊看飛山營教連州兵操練戰陣，感嘆道：“副帥，這鐵角……末將打了半輩子仗，頭一回見。”
蓋洪輕描淡寫道：“少帥琢磨出來的。安南軍靠這個，從江北打到湖南，沒敗過。”
魯景仁讚道：“少主年紀輕輕，竟有這般本事，末將歎服！”
派往郴州的斥候隊返程極快，不過三日便打了個來回。
蓋洪聽聞訊息時，頗感意外。只見斥候們渾身塵土，面帶倦色，眉宇間卻透著喜色。
隊正單膝跪地，抱拳稟報：“副帥！末將在臨武城外撞見一隊安南騎兵，為首的正是杜翀將軍。他說郴州的戰事己了，讓末將速回，稟報副帥。”
蓋洪嘴角緩緩揚起，說道：“好。如此一來，潭州到連州便徹底暢通無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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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剛亮，連州北門外，商隊己整裝待發。五十輛馬車排成長龍，車上貨物換成連州的山貨，大半是獸皮、獸筋、藥材。
楊再思帶著飛山營走在商隊前面。魯景仁帶著兩百親兵跟在商隊後面。劉小六的一百親兵營騎兵押後，板甲鋥亮，手弩掛在鞍側，長槍斜指天空。
道州與連州接壤，山水相連，民風相近。但道州的山比連州更密，路比連州更險。
隊伍沿著山道向西北，進入道州地界。又行五日，過瀟水支脈，進入弘道縣境內。路兩邊的山勢漸漸收窄，溪水從谷底流過，在亂石間撞出白沫。斥候從前面折回，到蓋洪馬前稟報：“副帥，前方二十里有兵馬前來，約莫千人，打的旗號是‘蔡’。”
蓋洪點了點頭，神色不變。魯景仁催馬上前，壓低聲音：“副帥，末將先走一趟？”
蓋洪搖頭道：“一同前去便是。那蔡結若存惡意，斷不會亮明旗號，如此光明正大地現身。”
隊伍繼續前行。轉過一道山彎，眼前豁然開朗。谷口兩側山坡上，站著黑壓壓的人影，刀槍在日光下閃著零碎的光。但陣型鬆散，衣甲五花八門，弓弩手蹲在前排，手指搭在弦上，眼神警惕。
谷口正中間，站著兩個人。
打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身形高大壯實，臉膛黝黑，顴骨高聳，一雙眼睛亮得銳利。他穿著半舊的皮甲，腰間別著一把蠻刀，刀鞘上鑲著銀飾，在日光下閃閃發亮。他身後半步遠站著個年紀相仿的漢子，身形要瘦小些，手裡攥著一根竹杖，腰間掛著一串銀飾。
兩人待蓋洪一行人來到近前，高大男子聲音粗獷：“魯兄。多日不見，別來無恙！”
他一邊開口，目光掃過那些甲冑鮮明的安南軍戰兵，最後落在那面黑底金字的安南旗上。
魯景仁翻身下馬，往前走了幾步，抱拳，介紹道：“蔡兄，這位是蓋洪將軍，貴為安南節度使麾下副帥，此番借道道州回潭州。”
蔡結目光還釘在那面旗上。
何庾在他身後輕輕咳嗽了一聲。蔡結這才收回目光，往旁邊讓了半步，抬手往谷口一指：“入城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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