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氣息頓時一滯，楊再思與蔡結一個端坐，一個立著，西目相對，劍拔弩張。蓋洪輕咳一聲，楊再思連忙收回目光，將桌上蠻刀掛回腰間，重新站回原處。
何庾也起身打圓場，舉起酒碗朗聲笑道：“魯兄弟與蓋將軍遠道而來，道州山高路遠，先飲酒解解乏。其餘事宜，不妨稍後再議。”
席間的氣氛輕鬆了些，蔡結仍板著臉。何庾則時不時招呼蓋洪喝酒、找魯景仁敘舊。
酒宴很快散去，蓋洪回到住處，解下外袍，靠在椅上閉目養神。楊再思接過親兵手中的熱水端進來，開口道：“副帥，那蔡結……”
蓋洪睜開眼，站起身取過布巾在熱水裡搓了搓，擦了把臉，緩緩道：“不急。蔡結此人性子剛烈，要勸他歸降，還需多費些水磨功夫。”
楊再思低笑一聲，道：“明日末將倒要試試他到底有幾分本事。”
蓋洪笑著搖頭，叮囑道：“不可魯莽，見機行事。”
隔壁院子裡，魯景仁坐在椅子上，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坐回去。親兵端著茶進來，他接了過來，把碗擱在桌上，匆匆起身往蓋洪院子趕去。
魯景仁來到蓋洪門口敲門：“副帥，末將魯景仁求見。”
蓋洪的聲音從屋裡傳出：“景仁，進來。”
魯景仁推門進去，見蓋洪腳搭在木盆上晾著，顯然是要歇息了。
他搓著手道：“副帥，末將擔憂明日蔡結那廝犯渾。”
蓋洪拿起布巾擦了擦腳，這才風輕雲淡道：“無須擔憂，那蔡結若真犯渾，何庾自會攔住他。”
魯景仁聞言一怔。
蓋洪瞥了他一眼，好笑道：“若何庾有心歸降，自能說動蔡結。方才席間他看似與你敘舊，實則從你口中套去不少訊息。”
魯景仁臉上一紅，頗有些慚愧，張了張嘴，沒發出聲。
蓋洪出聲趕人：“歇息去吧。無須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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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州府衙後院，蔡結與何庾相對而坐。蔡結板著臉，仍在一碗接一碗地喝酒。何庾端著茶盞，有一口沒一口地啜飲著，靜靜聽著窗外的蟲鳴。
過了很久，蔡結悶聲道：“你今夜話太多。”
何庾淡笑道：“倒是打探了不少訊息。”
蔡結將酒碗重重墩在案几上，酒液濺出來打溼了案邊的麻布，他粗聲粗氣的道：“打探這些做啥？黃巢早己覆亡，各方藩鎮互相攻伐。咱們守著道州一畝三分地便好，難道要舔著臉去給那黃浩賣命？”
何庾放下茶盞，指尖蹭過冰涼的盞沿，緩聲道：“黃浩在湖南的大勢己成。三州合圍道州，咱們這彈丸之地，死守下去，遲早是兵臨城下的結局，與其玉石俱焚，不如另尋一條出路。”
蔡結悶哼一聲，抓起酒罈又倒了一碗：“我看你是被那蓋洪說動了心。”
何庾搖頭：“兄長，古人有云：‘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未必不是咱們兄弟二人的造化。”
蔡結猛地灌下一口酒，將酒碗往桌上一墩，怒氣衝衝道：“造化？我看是把腦袋掛在別人腰上的造化！降了黃浩，此後便是看人臉色行事，我不幹！”
何庾身子微微前傾，聲音放得更緩：“兄長，如今天下間己是風起雲湧。北邊的秦宗權都己稱帝，他日黃浩未必不能成大事。咱們兄弟同心，總能拼出一番名堂來。這道州地方太小，困在這裡是沒有出路的。”
蔡結攥著酒罈的手指猛地收緊，悶著頭半晌沒出聲，只有粗重的呼吸在安靜的堂屋中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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