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浩聽見那乾淨利落的 “好” 字，當即揚聲道：“辛苦先生！安南軍中軍務尚簡，先生任掌書記，主要是為了方便入軍議參與決策。吏治司事務繁瑣，眼下官員考課、銓選都迫在眉睫，煩請先生先主持起來。”
羅隱拱手應下：“自當盡力。”。
郭太初在旁含笑而立，抱拳道：“恭賀主公，喜得良臣。”
黃浩笑道：“有羅先生在，郭先生也能鬆快些了。”
三人沿著石階緩步下山，羅隱很少出聲，只是靜靜聽著，偶爾搭話，也再無之前的抬槓之語。趙柱帶著戰兵遠遠的跟在後面，悄聲無息。
山風捲著道旁槐花落下來，鋪了一地淡白。
黃浩停住腳步，望著遠處湘江上的白帆，輕聲道： “如今有何庾掌監察司，羅先生掌吏治司。尚差一名法治司郎中掌刑名，節度使府的僚屬就齊了。不知二位先生可有通《唐律疏議》的人選，可推薦一二？”
羅隱搖了搖頭：“羅某半生漂泊江湖，所識多是失意文人，不通刑名。”
郭太初也皺眉道：“太初所識者多在北地，且多為文士，不通刑名。法治司掌生殺大權，非德才兼備者不能任，確是棘手。”
三人沉默著走了幾步。風從江面吹上來，帶著涼意驅散了仲夏的暑氣。
黃浩忽然頓住，轉頭道： “我倒是想起一個人 —— 長安城的鄭綮，字蘊武。”
羅隱和郭太初同時停步，齊齊看向他。
黃浩思索著道：“鄭綮進士及第，歷任監察御史、刑部郎中、左司郎中，精通律令。當年因家貧求補外任，出為廬州刺史。廣明元年黃巢大軍南下，諸州望風而降，他只寫了一紙文牒送過去，說‘廬州境內，請勿犯境’，黃王竟笑而從之，一郡獨全。”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些：“伯父當年曾嘆‘鄭五乃奇士，吾當全之’。洪叔應當也記得此人。”
郭太初微微一怔，凝眉思索，片刻後點頭道：“太初居長安時，曾聽聞過此人。廬州獨完之事，傳為一時美談。鄭綮因此功升任右散騎常侍，只是此後……”
“此後任給事中，首接封還了皇帝拜杜弘徽為中書舍人的制書。”
羅隱忽然介面，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杜弘徽是宰相杜讓能的親弟弟，他說‘兄居中書，弟不宜同居禁近’，連皇帝的面子都不給。往後得罪的權貴更多了，就被趕去做了國子祭酒，成了個閒官。”
他笑了笑，又道：“羅某在江淮遊歷時，還聽過一樁軼事 —— 他在廬州時曾捕獲一個劫道的漢子，見其相貌奇偉，說‘此非賊也，乃壯士’，當場就放了。那人叫什麼來著……楊行密。羅某半生潦倒，皆因當年得罪權貴。這鄭五和我，倒真是同病相憐。只是他性子散漫詼諧，又久在長安為官，未必肯來這江南之地。”
黃浩緩步向前，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緩緩道：“鄭綮通曉刑律，又剛正敢言。與我安南軍也算有段舊誼。只是要請他來潭州，著實要費些周折。”
三人又停住腳步，望著山下波光粼粼的湘江，一時沉默。風捲著槐花瓣落在郭太初的官袍上，他忽然抬手拂去，與羅隱相視一笑。
羅隱伸手示意：“郭先生先請。”
郭太初推辭道：“羅先生既有所得，便先說無妨。你我皆為主公參詳，何分先後。”
羅隱不再推辭，正色道：“湖南十州己定，此時該是遣使赴朝廷報捷，上表忠心之時。”
郭太初爽朗一笑，撫掌道：“羅先生與太初不謀而合！一方節度遣使朝拜，奉表納貢。到時候以‘湖南新定，需通刑名之士整飭吏治’為由，向朝廷討要鄭綮，那些權貴巴不得順水推舟。”
黃浩眼睛一亮，笑道：“兩位先生高才！浩佩服。”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認真起來：“既然要出使朝廷，何不連嶺南的名分一起要了？”
兩人頓時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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